1
中午十二點半，正是這家上市公司的用餐高峰。
我推着剛出鍋的四車紅燒肉走到高管餐廳門口，卻被新空降的副總裁一把推住餐車。
他捂着鼻子退後半步，滿眼嫌棄：
“後廚人員進管理層區域必須換正裝，你這身油煙味太掉價了。”
我壓着火氣：
“換衣服一來一回二十分鐘，菜全冷了還怎麼喫？”
他冷笑一聲，語氣不容置疑：
“那是你的問題，不懂規矩就別進。”
我差點氣笑了，他這是故意爲難我。
三年前，這公司還在破廠房搞研發，連電費都快交不起了。
骨幹們天天喫泡麪鬧離職，創始人跑到我那家蒼蠅館子，眼巴巴求我：
“老劉，算我求你，幫幫忙！”
“你給大家做頓熱乎飯，錢以後加倍補，不然團隊真散了！”
我信了他們，不僅沒收定金，還天天給他們燉肉補身體，硬陪他們熬過了最難的日子。
如今公司搬進CBD，他們覺得自己是高端精英，反倒嫌我這個掌勺的礙眼了。
副總裁不耐煩地敲着玻璃門：
“不想換衣服就滾，外面多的是星級餐飲排隊想進來。”
我看了眼推車裏冒着熱氣的肉，直接調轉車頭：
“行，以後你們這些高管，自己去啃預製菜吧。”
......
我把四車紅燒肉直接推到了普通員工食堂。
“今天加菜，大家敞開喫。”
員工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沒過幾分鐘，研發部的老骨幹老李氣喘吁吁地跑下來。
他四下張望，看到我後趕緊湊過來。
“老劉，高管餐廳怎麼沒飯啊？”
“大家餓得前胸貼後背，都等着你的紅燒肉呢。”
我看着老李頭上急出的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三年前，就是老李這幫人跟着林耀在破廠房裏熬。
那時候林耀拉着我的手，求我給大家弄點熱乎飯。
現在公司做大了，林耀成了身價過億的林總。
新來的副總裁鄭威，卻嫌棄我身上的油煙味。
我嘆了口氣，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出了點新規矩，你們先墊墊肚子，我去換身衣服。”
我回到後廚，翻出一套極其不合身的劣質西裝。
這是以前參加親戚婚禮時買的，穿在身上緊繃得難受。
我重新加熱了備用的飯菜，推着餐車走向貨梯。
高管專梯不讓走，貨梯裏堆滿了雜物和紙箱。
等我把餐車推到高管餐廳，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
紅燒肉重新加熱後，肉質變柴了。
高管們坐在真皮沙發上，拿着筷子挑挑揀揀。
“這肉怎麼這麼硬？”
“老劉，你今天這手藝退步了啊。”
鄭威端着紅酒杯，慢條斯理地走過來。
他上下打量着我那身緊繃的西裝，發出一聲嗤笑。
“廚子就是廚子。”
“穿上正裝，也蓋不住那股油煙味。”
周圍的高管們發出一陣附和的笑聲。
我握着餐車推手，強忍着沒有發作。
爲了老李他們能喫上熱飯，我咬牙把菜上齊。
送完餐，我滿身大汗。
劣質西裝不透氣，後背全被汗水浸透了，黏在身上極不舒服。
鄭威坐在那裏剔牙，看着我狼狽的樣子。
“劉師傅，這衣服穿着挺熱吧？”
“權當減肥了，你們後廚的人平時喫得太油膩。”
我死死盯着他。
“鄭總，這身衣服的滋味，你最好記住。”
鄭威臉色一沉，沒再說話。
我推着空車離開餐廳，直接去了總裁辦。
林耀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在看文件。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林總，高管餐廳的新規矩，是不是太折騰人了？”
“我一個做飯的，穿西裝怎麼幹活？”
林耀放下鋼筆，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老劉，公司現在上市了，要注意形象。”
“高管區經常有客戶來訪，後廚人員穿着工作服進進出出，確實不太雅觀。”
“你就克服一下。”
我看着他那副打官腔的樣子，覺得無比陌生。
“三年前你在廠房啃冷饅頭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談雅觀？”
林耀微微皺眉。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公司要發展，就得有規矩。”
我站起身，懶得再廢話。
走到樓下後廚門口，我看到鄭威正站在那裏。
他手裏拿着一個金屬探測儀。
“老劉，正好你回來了。”
“通知你個事。”
“以後你進出管理層區域，必須搜身登記。”
我愣住了。
“搜身？”
鄭威挑了挑眉。
“防夾帶。”
“高管區有很多機密文件，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手腳不乾淨。”
我看着他那張囂張的臉，意識到他們從上到下已經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