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祝津津
“還好。”
裴鶴言沒注意到她的異常,笑着解釋道:“宗衍哥家裏是京城那邊的,和我們裴家不一樣,是京城某意義上的土皇帝,家裏也是真有皇位繼承。不過宗衍哥不太喜歡京城,一到假期就會跑來深市,現在趙家大多數時候也留在深市,宗衍哥小時候就很厲害,大人都要看他的眼色,所以我們小時候都喜歡和他混。”
“這樣。”
姜南杉垂着眸,看不出情緒。
嗓子忽地有些乾澀。
京城名副其實的太子爺。
所以,和她談戀愛,本就是他人生的一個例外。
她記得,被趙宗衍斷崖式分手後不久,父母離異,把她當拖油瓶拋下,唯一疼愛她的小姨也去世了,她的生活徹底沒了錨點。
那段時間,她去了兩次京城。
她想見趙宗衍。
都失敗了。
後來她才知道,他在京城多了個未婚妻。
其實他從頭到尾都沒打算留在深市,趙家早就給他物色好了合適的結婚對象。
而她,也從來只是趙宗衍的露水情緣。
“杉杉,你不喜歡宗衍哥嗎?”
裴鶴言的聲音把姜南杉從回憶中喚醒。
姜南杉只說:“沒有,就是覺得趙先生比較有距離感。”
“宗衍哥比我們輩分大,身份擺在那,雖然沒結婚,但他連孩子都有了,和我們確實不一樣。”
姜南杉愣了下,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她整理衣服的手指輕顫了顫。
三年不見,原來他連孩子都有了。
裴鶴言沒有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視頻另一頭,清甜的女聲不耐煩地響起。
“裴鶴言,你膩歪完了嗎?談個戀愛至於嗎?我們要去西山賽車了。”
是裴鶴言的小青梅。
姜南杉抬起頭,就見女孩的手大大咧咧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要替他掛了視頻電話。
裴鶴言有些不滿地搶過手機,看向姜南杉時,又是那副溫柔的模樣。
“杉杉,孟寧他們喊我去西山,我先過去了,晚上我再給你打視頻。”
姜南杉點點頭,還想說些甚麼,孟寧已經勾着裴鶴言的脖子,笑嘻嘻地掛了視頻。
姜南杉收回目光,甚麼也沒說。
屋子裏很安靜,姜南杉整理完衣服,又把小姨留給她的手繩重新戴上。
手繩上,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平安。
三年前。
她從京城回來後不久,經歷了一場車禍,因爲這條手繩,她保住了命。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對趙宗衍的愛意消散在了車禍裏。
她已經不是十九歲的祝津津了。
重逢也沒用。
她再也不會如曾經那樣,對見了三次的趙宗衍心動,一頭栽進去。
然後,遍體鱗傷。
......
送完姜南杉,趙宗衍一個人開車回了烏水仙居。
他脫下大衣,轉身進了書房,辦公桌上放着一個不太好看的人形木雕。
木雕上歪歪扭扭地刻着“祝津津”三個字。
趙宗衍盯着木雕看了許久。
大約是裴鶴言的那個小女友太像她了。
久違的,他的腦海裏全是女孩的身影。
夢魘將他困在三年前。
十九歲的女孩,半張臉都是可怖的胎記,內斂孤僻又膽大包天。
見他的第三次,就敢主動攔下他和他告白,一雙眼睛清亮可愛。
“趙宗衍,你能和我談戀愛嗎?”
她穿得破破爛爛,長得也破破爛爛,眼睛裏卻盡數是仰慕和堅定。
他那會因爲家裏的事煩心跑來海城散心,明明對甚麼人甚麼事都興趣缺缺,卻難得忍不住,笑了下,慢條斯理地逗她。
“我不是甚麼好人,別因爲我資助你,就覺得我人好。”
他說的是實話。
不犯法不犯罪,但他最擅長的是玩弄人心,在他眼裏,情愛和道德比不過利益和權勢。
但當年,十九歲的女孩好像信了,點點頭說:“沒關係,如果你很壞,那我就喜歡你很壞。”
趙宗衍起初只是覺得這女孩天真又可愛,他這種控制慾太強的人其實不適合談戀愛,但偏偏她在牀上又讓他有些上癮。
她很乖。
他在牀事上慾望又有些重,她只會咬着脣,哭唧唧地忍,受不了也只會喊他的名字。
但有時候,又很固執。
因爲公事,趙宗衍有時候不得不回京城,女孩沒安全感,拉着他雕了一個帶着她名字的木雕。
歪歪扭扭的。
她讓他去哪都帶着,就好像那個木雕裏藏着她單薄的靈魂,能讓她跟着去每一個地方。
趙宗衍那時原本只計劃留在深市一個月,卻爲了她逗留了整整一年。
然而他習慣了甚麼事都在掌控中,一次次的脫軌讓他最終決定,回到京城。
他的確不是甚麼好人。
所以之後的三年,他迎來了自己的報應。
他的目光冷淡地落在那張死亡報告上。
祝津津,死於十九歲。
他說不清自己對祝津津是甚麼感情。
只是從那之後,他夜夜無法入眠。
而她,也從來沒入夢過。
今晚也不例外。
趙宗衍無聲地掐了手上的香菸,菸蒂燙了他一下,他像是沒有知覺一般。
每一個這樣難捱的夜晚,他都需要找些東西麻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