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遊行的路人來來往往,不斷有人停下腳步,舉起手機對着我的屍體拍照錄像。
“哇塞,今年萬聖節的街頭行爲藝術這麼卷嗎?”
“這假血絕了,這膚色和死人一模一樣,太逼真了吧!”
“快拍快拍,發到網上去肯定能火!”
沒有人覺得我死了。
所有人都以爲,我只是在玩一場極其逼真的萬聖節惡作劇。
就在這時,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拉扯住了我的靈魂。
我不受控制地順着那股力量飄走,穿過熙熙攘攘的遊行人潮,最終停在男友沈聿身後。
江屹和林嶼也在這裏。
而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是穿着一身精緻小惡魔斗篷的林晚。
林晚雙手捧着手機,眼眶紅通通的。
她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剛纔路人拍下的我的照片。
“哥哥……你們快看網上的視頻,姐姐流了好多血,臉色也那麼難看。”
“姐姐會不會真的出事了?我們要不要回去找她啊?”
竹馬江屹眉頭一皺,抽出一張紙巾,心疼地替林晚擦去眼角的淚花。
“晚晚,你就是太善良了。”
“昨天在海邊你被打過來的浪嚇到了,我們今天約定好了特意陪你出來散心,林羨就是知道我們在陪你,才故意搞這一出的。”
哥哥林嶼冷笑了一聲:
“她哪次鬧的驚天動地最後不都是雷聲大雨點小麼?道具血漿而已,她就是想逼我們心軟回去找她。”
林晚咬着下脣,不安道:“可是姐姐看着真的很不好……”
這時,一隻修長好看的手伸了過來,直接按下了林晚的手機鎖屏鍵。
是沈聿。
那個曾經連我皺一下眉都會緊張得整夜睡不着的男人,此刻正用溫和的目光看着林晚。
“別看了,這種劣質的把戲,看多了髒眼睛。”
沈聿順手替林晚理了理斗篷的領口,語氣溫柔。
“不要擔心,等她自己演夠了,覺得沒趣了,自然就會回家了。”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着三人熟練地將林晚護在中間,朝着熱鬧的萬聖市集深處走去。
街道兩旁掛滿了南瓜燈,空氣裏飄散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林晚盯着攤位上剛出鍋的栗子,沈聿當即買下一袋,不嫌燙手剝好喂到她嘴邊。
在飾品攤,林晚拿起夜光幽靈頭飾,江屹馬上掃碼買單,還主動幫她拍照,林嶼揉着她的頭髮,縱容她隨意挑選。
三人團團圍着林晚,事事都優先遷就,處處照料得妥帖周到。
我安靜地注視着這一切,恍惚間,無數過往的片段在腦海裏走馬觀花般閃過。
曾幾何時,被他們這樣細緻遷就、緊張到骨子裏的人,是我。
我哥從小就是個極品妹控,從小學到大學都要和我一個學校,只爲好好照顧我。
竹馬江屹少年時就會冒着大雨跨大半個城市,只爲給發燒的我送藥守夜。
我的男友沈聿,更是在地震時第一時間護着我,爲我擋去所有傷害。
就是因爲太貪戀那份愛意。
所以四個月前確診絕症時,我纔會那麼恐懼。
我怕我驟然離世,會把他們徹底擊潰。
所以我才咬着牙,忍着癌痛的折磨,策劃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脫敏實驗。
現在看來,我的實驗真的太成功了。
成功到,即使我的屍體就躺在距離他們不到兩條街的冷板凳上,他們也能毫無心理負擔地陪着另一個女孩笑鬧。
就在這時,林嶼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