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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把家裏屬於自己的東西一樣樣挑出來。
顧承崢送過很多首飾,單獨佔了一整面櫃子。
我一件沒拿,只取走了最底下那隻舊木盒。
盒子裏有父母的照片,還有我以前的學生證。
照片背面夾着一張舊車票,紙已經泛黃。
那年父母遭遇空難,大伯接我去南方,我走的時候沒能見顧承崢最後一面。
我們從八歲起就認識。
上小學時,他爲了追上我,一腳踩空,額頭撞在臺階上。
傷口好了以後,留下一道疤。
我一直覺得是自己害的,放學總給他留半包餅乾。
他倒很得意,說有了這道疤,以後再長高我也認得出他。
大伯家有他自己的孩子,我連喫多少飯都得先看一眼嬸嬸的臉色。
後來確診抑鬱症,大伯拿着診斷書嘆氣,說養個孩子怎麼這樣費事。
我就是在那天下午又見到顧承崢的。
他揹着書包站在樓下,校服還是我熟悉的顏色。
我衝過去抱住他,哭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顧承崢沒有催我,只一遍遍拍着我的後背。
「知知,我接你回家。」
他那時也不過是個學生,爲了這句話,求過自己的父母,也在大伯家的客廳跪過。
這張車票,就是他帶我回去那天留下的。
大學畢業後,我嫁給了他。
戴戒指時,顧承崢的手一直抖,試了兩次才戴進去。
我笑他緊張,他卻紅着眼說終於可以每天見到我了。
可現在,他全忘了。
我把車票留在盒外,只收好了父母的照片。
臨走前一天,顧承崢讓人送來一套西裝,叫我熨好送去會所。
我告訴他自己還要收拾行李,讓司機直接送。
他打來電話,語氣很不耐煩。
「司機知道我穿哪件襯衫,配哪條領帶嗎?」
「你明天不是要出門,今天把東西送過來,正好一起喫頓飯。」
他難得提起一起喫飯。
我看着已經合上的行李箱,還是把西裝裝進防塵袋。
去了才知道,今晚的飯局是爲喬芮辦的。
包廂門口擺着一塊手寫牌,寫着「恭喜崢哥恢復自由」。
我提着他的衣服站在那裏,有人笑着朝裏面報信。
「人到了,崢哥的新衣服也到了!」
顧承崢正坐在沙發上,喬芮趴在他肩頭,把奶油往他嘴角抹。
看見我,她也沒有坐直,只衝我招招手。
「嫂子,衣服先放那兒,幫我們拍張照。」
手機被塞進手裏,我低頭看向屏幕。
鏡頭裏的顧承崢很配合,伸手攬住喬芮的腰。
他們身後的蛋糕上,也寫着那句恢復自由。
「拍啊。」
顧承崢催了一聲。
我把手機放回桌上。
「讓別人拍吧。」
喬芮臉上的笑淡了,包廂裏起鬨的人也停下來。
顧承崢鬆開她,朝我走過來。
「你又怎麼了?」
我把防塵袋遞給他。
「衣服送到了,我先走了。」
他沒有接,反而拉住我的手,把我帶到沙發邊。
「說好喫飯的,坐一會兒。」
有人遞了杯酒過來,叫我給今天的壽星說兩句。
喬芮立刻笑着糾正。
「不是生日,是慶祝我贏了這麼大的賭注。」
她故意碰了碰我空着的無名指。
「連戒指都摘了,嫂子真疼崢哥。」
顧承崢只笑着揉她的頭髮。
「差不多得了。」
我抽回手,杯子一口沒動。
熨衣服時燙紅的指尖碰在玻璃上,疼得我縮了一下。
顧承崢看見了,拉過我的手查看。
「怎麼弄的?」
我剛要開口,喬芮在旁邊晃了晃酒杯。
「崢哥,還沒輪到你關心前妻呢,今天不許犯規。」
他就那樣鬆了手。
我把手藏進衣袖,又說了一次要走。
這次,喬芮拿過桌上的骰盅,攔住了我。
「嫂子,東西都送來了,不如陪我賭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