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今晚我不回去了，資方那邊要開連夜跨國會議，雲嫤得留下做會議筆記。”
沈京澤一邊翻閱着文件，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我。
他的語氣自然得沒有任何負罪感。
彷彿把妻子獨自扔在空曠的別墅裏，去陪女助理熬夜，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公事。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可是今晚有雷陣雨，你以前下雨天都會趕回來陪我的。”
我咬着下脣，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顫音。
三年前，沈氏集團陷入資金鍊斷裂的生死危機。
沈京澤在雷雨交加的夜裏四處求人碰壁，最後是我陪着他在雨裏站了三個小時。
那時候他緊緊抱着我，紅着眼眶發誓。
他說以後只要打雷下雨，不管他在哪裏，都會第一時間趕回到我身邊，絕不讓我一個人害怕。
現在，雨還沒下，他卻已經找好了不回家的理由。
沈京澤翻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揉了揉眉心，眉眼間透着濃濃的疲憊。
“清沅，三年前是三年前，現在公司幾千人指望着我喫飯。”
“我已經不是那個可以隨時隨地丟下工作去陪你過家家的毛頭小子了。”
“你能不能稍微體諒一下我的壓力？”
阮雲嫤正端着兩杯熱咖啡走進來，恰好聽到了這句話。
她將其中一杯咖啡輕輕放在沈京澤手邊。
動作輕柔，卻刻意避開了沈京澤的文件，顯得極爲專業細緻。
“沈總，您胃不好，我特意給您換了低咖啡因的豆子，加了熱牛奶。”
她溫聲細語地囑咐完，這才轉頭看向我。
“夏小姐，您看沈總爲了公司連軸轉了三天，每天只能睡四個小時。”
“您既然這麼愛他，難道不應該成爲他堅強的後盾嗎？”
她臉上掛着那種挑不出毛病的溫和笑容。
“我雖然沒有您那麼好的命，生來就有優渥的條件。”
“但我知道，真正成熟的愛，是並肩作戰，而不是一味地索取情緒價值。”
“您總不能讓沈總一輩子都把您當成巨嬰來哄吧？”
阮雲嫤的話像是一把柔軟的刀子，慢條斯理地割着人的神經。
她從來不歇斯底里，卻總能用最講理的姿態，把我貶低到塵埃裏。
我看着那杯冒着熱氣的咖啡，眼圈再次紅透了。
“我沒有要索取，我只是......只是想老公了。”
我低着頭，手指不安地絞着裙襬，將一個卑微嬌妻的無助演繹到了極致。
沈京澤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像是在安撫一隻稍微有點煩人的寵物。
“好了，別哭了，眼睛腫了就不漂亮了。”
“雲嫤說得也有道理，你確實該學着獨立一點了。”
“家裏有管家有保姆，你怕甚麼呢？”
他轉頭看向阮雲嫤。
“會議資料準備好了嗎？馬上連線紐約那邊。”
阮雲嫤立刻挺直了脊背，眼神變得極其專業而銳利。
“都準備好了沈總，全部是我親自核對過的。”
她那種幹練的姿態，和我的柔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京澤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看我一眼，轉身往會議室走去。
阮雲嫤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朝我露出一個極其溫柔的淺笑。
“夏小姐，回去早點睡吧，打雷的時候，可以試着自己抱緊自己。”
“女人，終歸還是要靠自己的。”
會議室的門在我面前無情地關上。
隔絕了裏面他們兩人並肩作戰的世界。
我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慢慢收起了臉上那副委屈的表情。
晚上八點，雷雨如期而至。
我坐在半山別墅的客廳裏，看着窗外的閃電劃破夜空。
手機突然響了，是管家打來的內線電話。
“太太，少爺的私人助理阮小姐剛剛派人來家裏，說要取走車庫裏那輛銀色的賓利。”
我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她取車幹甚麼？”
管家的聲音有些爲難。
“阮小姐說，明早她要替少爺去接一位重要的外賓，需要用那輛車撐場面。”
那輛銀色賓利，是沈京澤去年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方向盤上還鑲着我名字縮寫的碎鑽。
我平時嫌它太招搖，很少開，但那是我的專屬座駕。
“老公知道這件事嗎？”我輕聲問。
“阮小姐說，已經跟少爺請示過了，少爺同意的。”
我垂下眼眸，看着杯子裏清澈的紅茶茶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