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富可敵國的顧家突然宣佈破產。

爲了不讓養父母跳樓,保住大小姐顧南星的學業,我輟了學。

這十二年,我白天在化工廠做苦工,晚上打黑拳。

哪怕上個月確診胃癌晚期,我也想在死前替他們還清十億鉅債。

今天,我把最後一百萬的支票放在茶几上。

推開門,卻見平時精打細算的顧南星正開着百萬的羅曼尼康帝,

本該在鄉下養病的養父母安穩地坐在真皮沙發上。

養父顧仲淵滿臉慈愛:

“真苦了這孩子。

但玉不琢不成器,咱們裝破產這十二年,磨平了他的劣根性。

他現在終於配得上顧家的門楣了。”

顧南星搖晃着紅酒杯,語氣高高在上:

“如果讓他知道顧家還是首富,他只會變成貪圖享樂的廢物。

這份苦難是我們爲他好的良苦用心,是最好的成人禮。

明天,他就能真正成爲我們的一員了。”

成人禮?

我猛地嘔出一口血。

可我馬上就要死了。

我沒有進去,而是轉身走進了冬夜的大雪裏。

賬單結清了,我的命也到期了。

......

“沈辭,外面的雪下得挺大,你今晚把化工廠的活幹完就早些回來。”

顧仲淵溫和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出。

我握着裂了屏的手機,指節被凍得泛青。

胃裏翻江倒海。

一口黑紅的血被我嘔在潔白的雪地上。

“爸給你燉了白菜豆腐湯,回來喝口熱乎的。

明天就是你二十四歲的成人大禮了,咱們家雖然窮,但爸砸鍋賣鐵也要給你煮個長壽麪。”他語氣慈愛極了。

我看着那攤冒着熱氣的血,扯起嘴角想笑。

內臟卻像被一隻生鏽的鐵手狠狠攥住。

五分鐘前,我剛把打黑拳換來的最後一百萬支票,放在那棟所謂的破產安置房的茶几上。

那是十億鉅債的最後一筆。

我原本想告訴他們,賬還清了,我也可以安心去死了。

可隔着虛掩的門縫,我看到顧仲淵穿着高定真絲睡袍,陷在真皮沙發裏。

茶几上擺着空運來的黑松露。

顧長寧翻動着手裏的財經報紙,手腕上那塊千萬級的百達翡麗閃爍着幽光。

顧南星搖晃着手裏的紅酒杯,笑得悲憫又高貴。

“如果讓他知道顧家還是首富,他只會變成貪圖享樂的廢物。

這份苦難是我們爲他好的良苦用心,是最好的成人禮。”

她抿了一口羅曼尼康帝。

“明天,他就能真正成爲我們的一員了。”

我沒有推門進去。

我退到走廊,轉身走進了冬夜的大雪裏。

原來,我拼了命去扛起的這十二年,只是他們閒極無聊的一場磨平劣根性的服從性測試。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顧南星發來的語音。

“沈辭,今晚早點回。我用打零工的錢給你買了個小蛋糕。

雖然便宜,但你現在要學着體會平凡的幸福。”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如泉。

十二年前,顧家宣佈破產,仇家找上門要債。

也是用這樣溫和的聲音,她拉着我的手,眼眶微紅。

“沈辭,姐的學業到了關鍵時刻,導師說我很有天賦。可是家裏的錢只夠一個人交學費了。”

那是寒冬。

我穿着單薄的舊毛衣,連夜從重點中學退了學。

我告訴他們,我不愛讀書,我自願去打工。

我以爲我是爲了報答顧家五歲那年把我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恩情。

結果,這只是一場戲。

風夾着雪花往我領口裏灌。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空曠的街道上。

胃部的陣痛一陣緊似一陣。

上個月,市醫院的醫生拿着我的報告單,連連嘆氣。

“胃癌晚期,已經大面積擴散了。

你這身體,長期營養不良,又受過嚴重的內傷,最多還能撐一個月。叫家屬來吧。”

我沒有叫家屬。

我怎麼敢告訴他們。

顧長寧常說,家裏負債累累,連感冒藥都買不起,我們一家人必須咬牙挺住。

我怕他們知道我快死了,會承受不住打擊去跳樓。

所以我偷偷把診斷書撕碎,衝進了下水道。

我白天在化工廠搬運有毒試劑,晚上去地下黑拳館捱打。

因爲黑拳館的老闆說,只要我不還手,被打吐血一次,就給我一萬塊。

我被打斷了三根肋骨,胃出血無數次,硬生生湊齊了這最後一筆錢。

現在看來,我真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沈辭,怎麼不回話?是不是化工廠的老闆又扣你工資了?”顧南星的第二條語音彈了出來。

帶着幾分擔憂。

“沒關係,錢是王八蛋,人平安就好。姐以後出息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聽着這句話,喉嚨裏發出一聲漏風的慘笑。

肺部一陣痙攣,我靠在路邊的路燈杆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因爲長期接觸有毒化學品,我的聲帶早就受損了,發出的聲音像破風箱。

我點開屏幕,想打字告訴她,我全都知道了。

可手指凍得僵硬,屏幕上只留下一道道血污的指紋。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從我身邊疾馳而過。

車窗降下半面,裏面坐着的,正是剛剛還在屋裏喝着羅曼尼康帝的顧南星。

她要去參加名流晚宴了。

車輪碾過水坑,冰冷的泥水濺了我一身。

她根本沒有認出,路邊這個佝僂着背,像一團垃圾一樣的男人,就是她那個正在接受考驗的弟弟。

“沈辭,你記住,做人要懂得感恩。”

電話那頭,顧長寧不知何時用顧南星的手機發來了一條長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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