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走出那扇漏風的鐵門。

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捂着胃,沿着城中村坑窪不平的小路往前走。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孟聽晚發來的微信。

“寶寶,路上注意安全,早點回來喫晚飯。”

文字後面還跟着一個可愛的愛心表情。

我看着那條消息,只覺得脊背發涼。

她用最溫柔的姿態,把我當成籠子裏的實驗小白鼠。

每一步都在她的精密計算之中。

我沒有回覆,直接把手機關機。

走到街角的藥房。

穿着白大褂的女醫生看到我,熟練地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白色藥瓶。

“蕭晚吟的藥,六千五。”

李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

這十年來,我每個月都要來這裏交這筆救命錢。

我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零錢。

有一百的,有五十的,還有很多硬幣。

這是我在夜市洗了一個月盤子攢下來的。

我把錢推過去。

李醫生沒有像往常那樣急着數錢。

她看了一眼門外,壓低了聲音。

“蕭祈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幹甚麼?”

我抬起頭看着她。

“李醫生,這藥難道不是進口的特效藥嗎?”

她沉默了半晌,嘆了口氣。

“那裏面裝的只是最普通的複合維生素片。”

“是孟小姐交代我這麼做的,她說這是爲了配合你們家的甚麼計劃。”

她把錢推了回來。

“我不想再賺這種昧良心錢了,你把錢拿回去吧。”

我看着櫃檯上那瓶維生素。

爲了這瓶藥,我賣過兩次血。

有一次抽完血在街頭暈倒,額頭磕在馬路牙子上,縫了七針。

那天晚上我趕回家,蕭晚吟拉着我的手哭得很傷心。

她說哥哥你不要命了嗎。

她說她寧願死也不要喫這個藥了。

我當時感動得抱着她哭了一整夜。

現在想想。

她大概是在嘲笑我這頭連血都快被吸乾的蠢驢吧。

我沒有去拿那筆錢。

“拿着吧,李醫生。”

我拿起那瓶維生素,緊緊握在手裏。

“這是他們應得的演出費。”

離開藥房,胃裏的疼痛已經讓我無法直立行走。

我扶着牆壁,慢慢蹲在路邊。

汗水浸透了我的衣服。

那種被鈍刀子來回切割內臟的感覺,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確診胃癌晚期是一個月前的事情。

醫生看着我的報告單,問我爲甚麼拖到現在纔來。

我說我沒時間。

我每天要打五份工。

早上五點送牛奶,八點去快餐店打雜。

下午去家政公司接單,晚上去夜市洗碗。

深夜還要給孟聽晚跑代駕。

我以爲這是我爲了家必須承受的苦。

醫生搖了搖頭,說已經沒有治療的意義了。

最多個把月的壽命,讓我喫點好的。

這一個月來,我連止痛藥都捨不得買。

我想多攢一點錢。

給蕭硯書留點養老金,給蕭晚吟存點看腿的錢。

我真是一個被他們馴化得徹頭徹尾的完美耗材。

遠處走來幾個流裏流氣的小混混。

帶頭的那個我認識。

是孟聽晚高利貸的債主,紅姐。

“喲,這不是孟聽晚那個倒貼的男朋友嗎?”

紅姐走過來,用高跟鞋尖踢了踢我。

“今天怎麼蹲大街上了?錢準備好沒?”

我抬頭看着她。

以前我見到她,總是嚇得渾身發抖,哭着求她多寬限幾天。

現在我看着她這張臉。

卻只能想起她在地下室的屏幕裏,和孟聽晚碰杯喝酒的畫面。

“紅姐,羣演的工資是一天多少錢?”

我輕聲問了一句。

紅姐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掩飾過去。

“少他媽廢話!老孃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她彎下腰,伸手要抓我的衣領。

“趕緊拿錢,不然老孃今天就去把孟聽晚的手指頭剁下來!”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撲上去抱住她的腿求饒了。

但我今天只是平靜地看着她。

“你們的大結局不是定在明天嗎?”

我擦掉嘴角溢出的一絲黑血。

“今天加戲,孟聽晚給你們結算加班費了嗎?”

紅姐僵在了原地。

她像見鬼一樣看着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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