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麻雀叫個不停。
我坐在沙發上,將抽屜裏的文件一份份拿出來整理。
門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岑微月推門進來,手裏拎着一個透明的塑料打包盒。
她反手關上門,換了拖鞋走到餐桌前。
“還沒喫早飯吧,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城南生煎。”
她將打包盒放在桌上,語氣像往常一樣溫柔體貼。
似乎昨晚把我丟在路邊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過。
我沒有起身,目光落在那個塑料盒上。
隔着透明的蓋子,能清晰地看到生煎表面鋪滿了厚厚一層香菜。
她明明知道,我對香菜過敏,只要沾一點就會起嚴重的紅疹。
“怎麼不喫。”
她見我沒動,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昨晚的事還在生氣?星漢那小子就是酒量差,我把他送回去就回公司加了個班。”
我盯着那盒生煎。
“我不喫香菜。”
岑微月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你平時不是挺愛喫生煎的嗎,今天怎麼又開始挑剔了。”
“顧星漢愛喫香菜,這是買給他的吧。”
我的聲音沒有起伏。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被她掩飾過去。
“順路買的,店家撒的時候我沒注意看。”
她將塑料盒往前推了推。
“你把上面的挑掉不就行了,多大點事,別總陰陽怪氣的。”
門鈴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了起來。
岑微月起身去開門。
顧星漢站在門外,手裏抱着一個牛皮紙袋。
他穿着一件修身的運動背心,隱隱透出結實的手臂輪廓。
“微月姐,我公寓那邊的水管今天檢修,停水了。”
他微微聳了聳肩,語氣裏帶了幾分委屈。
“我下午還要去見客戶,能在你這借個浴室洗個澡嗎。”
岑微月側過身讓他進來。
“去吧,浴室在左手邊,毛巾用櫃子裏新拆的。”
顧星漢走進客廳,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
“疏桐哥也在家啊,我還以爲你去上班了呢。”
他走到餐桌旁,看到那盒生煎,眼睛一亮。
“哇,微月姐你真把城南那家的生煎買回來了,我昨天隨口一說你還記着。”
他熟練地打開蓋子,夾起一個咬了一口。
“真好喫,疏桐哥你吃了嗎?”
我合上手裏的文件夾,站起身。
“你們慢用。”
我走進臥室,順手將門帶上。
半個小時後,外面傳來吹風機的聲音。
我拉開房門,剛好看到顧星漢從浴室走出來。
他頭上搭着幹發毛巾,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真絲男士睡袍。
領口微微敞開,水珠順着結實的胸膛滑進腹肌的紋理中。
那是我上個月剛買的睡袍,一次都還沒捨得穿。
因爲岑微月說過,這件睡袍的質地很襯我的氣質。
顧星漢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疏桐哥,我剛纔洗完澡發現忘記帶換洗的衣服了。”
他低頭扯了扯身上的真絲面料。
“我看櫃子裏這件連吊牌都沒剪,就先借穿一下,你不介意吧?”
岑微月正坐在沙發上看平板,聞言抬起頭。
“一件衣服而已,洗洗還能穿,都是一家人計較甚麼。”
她看向我,眼神裏帶着一絲警告。
似乎在提醒我不要在這種時候發脾氣。
我看着顧星漢得意的眼神。
沒有發火,也沒有握緊拳頭。
我走回臥室,拿出一把剪刀,走到洗手間。
將他換下來的那件髒運動服挑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走回客廳,看着顧星漢。
“不用洗了,這件送你了。”
我的聲音低沉,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顧星漢的臉色僵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岑微月。
岑微月合上平板,眉頭緊鎖。
“裴疏桐,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她站起身,走到顧星漢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星漢只是借穿一下,你至於用這種態度羞辱他嗎。”
我看着她護着顧星漢的姿態。
想起三年前,有其他異性靠近我時,她也是這樣擋在我身前。
宣告她的佔有權。
“我沒有羞辱他。”
我轉身走回臥室,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別人穿過的東西,我嫌髒。”
岑微月在客廳裏冷笑了一聲。
“裴疏桐,你終於連裝都不願意裝了是嗎。”
我沒有回答她。
我從櫃底翻出那個積灰的行李箱。
打開跨國物流的預約頁面,填上了巴黎總部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