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夫打你只是一時衝動,你爲了肚子裏的孩子也得忍忍。”
表妹端着一碗燕窩,苦口婆心地勸我。
上一世,我信了她的鬼話,沒有報警。
直到產房裏,我因羊水栓塞大出血。
隔着玻璃,我親眼看到她依偎在老公懷裏,簽下了放棄搶救同意書。
刺骨的寒意讓我從回憶中抽離。
我死死掐住掌心,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抬頭時,我眼底全是柔弱。
“你說得對,我聽你的。”
1
“這就對了嘛,夫妻哪有隔夜仇。”
蘇瑤見我鬆口,立刻把那碗燕窩往前遞了遞。
“姐,趁熱喝。這可是姐夫特意託人買的極品血燕,他心裏還是有你的。”
她笑得一臉真誠。
那張清純無害的臉,和前世產房外那張貼在陳浩懷裏嬌笑的臉,慢慢重合。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指甲已經深深嵌進掌心,疼痛勉強維持着我的理智。
“我手有點抖,端不穩。”
我垂下眼,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氣。
蘇瑤有些不耐煩,但很快又換上那副乖巧的模樣。
“我餵你呀,姐你現在可是我們家的大功臣。”
她舀起一勺燕窩,吹了吹,送到我嘴邊。
我順從地張開嘴,含住那口黏膩的液體。
趁她轉身去拿紙巾的瞬間,我迅速低頭。
“嘔——”
我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將那口燕窩連同胃裏的酸水,全吐在了寬大的睡衣袖口上。
“哎呀!姐你怎麼吐了!”
蘇瑤轉過身,驚呼出聲,眼神卻死死盯着那碗燕窩。
“太腥了......我實在喝不下。”
我紅着眼眶,捂着胸口大口喘氣。
“我衣服髒了,得去換一件。”
沒等她開口,我跌跌撞撞地跑進衛生間,反手鎖上了門。
靠在冰冷的瓷磚上,我大口呼吸着。
快速脫下那件沾着燕窩的睡衣,我從洗漱臺下的櫃子裏翻出一個透明密封袋。
小心翼翼地將沾染了燕窩殘渣的布料剪下來,裝進袋子,藏進衛生間吊頂的暗格裏。
做完這一切,我換了身乾淨衣服,推開門。
大門剛好被人從外面推開。
陳浩帶着一身酒氣走了進來。
他連鞋都沒換,直接踩在乾淨的羊毛地毯上,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又在鬧甚麼脾氣?”
他扯了扯領帶,煩躁地皺緊了眉頭。
“我每天在外面賺錢養家累得像狗一樣,回來還要看你這副死人臉。”
我站在原地,看着這個我曾經掏心掏肺愛過的男人。
當年他只是個窮小子,我瞞着父母,把名下的房產抵押,給他湊了第一筆創業啓動資金。
現在他公司走上正軌,成了別人眼裏的陳總。
脾氣也跟着見長了。
“姐夫,你別怪姐,她懷着孕呢,情緒不穩定也正常。”
蘇瑤立刻迎上去,極其自然地接過他的公文包。
兩人指尖交錯的瞬間,陳浩的眼神明顯柔和了一下。
“就她嬌貴。”
陳浩冷哼一聲,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林婉,我昨天打你,是因爲你說話太難聽。你要是安分守己,我能動手嗎?”
他語氣理直氣壯,彷彿家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看你現在胖成甚麼樣了?連件像樣的衣服都穿不進去,帶你出去我都嫌丟人。”
“我給你買燕窩補身體,你還吐了。你是不是故意給我甩臉子?”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往我心上扎。
這就是我選的男人。
極致的虛僞,極致的自私。
我強壓下衝進廚房拿刀砍死他的衝動,逼着自己擠出兩滴眼淚。
“對不起,浩哥。”
我聲音發顫,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是我不好,我不該惹你生氣。我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好好養胎。”
陳浩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快服軟。
他愣了一下,隨即得意起來。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甚麼樣子。”
他嫌棄地拂開我的手。
“知道錯就行了。我洗個澡去,一身的汗。”
他轉身進了主臥的浴室。
水聲響起。
我看着站在客廳裏的蘇瑤。
“瑤瑤,今天多虧你勸我,不然我又得惹你姐夫生氣了。”
我裝作一臉感激地看着她。
蘇瑤嘲諷地撇了撇嘴。
“姐,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早點休息吧。”
我點點頭,轉身回了客房。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
從牀底拖出一箇舊行李箱,我翻出昨天捱打時穿的那件帶血的襯衫。
摺疊好,塞進最底層的夾層裏。
隨後,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隱藏的應用。
這是我前幾天剛裝的客廳針孔攝像頭監控畫面。
畫面裏,客廳的燈關了。
凌晨兩點。
主臥的門被輕輕推開。
蘇瑤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黑色蕾絲吊帶睡衣,赤着腳,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
“姐夫......我怕黑,睡不着......”
2
“化驗結果出來了,林小姐。”
私人診所的醫生推了推眼鏡,將一份報告遞給我。
“這殘渣裏,含有大劑量的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成分。”
我捏着報告的手指猛地收緊。
“通俗點說,就是強效的慢性滑胎藥。”
醫生神色凝重地看着我。
“孕婦如果長期服用,不僅會導致流產,還會引發嚴重的大出血,甚至危及生命。”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個結果,我還是心頭髮冷。
他們不是想讓我流產。
他們是想要我的命。
“謝謝醫生,請幫我把這份報告作爲醫療證據封存。”
我將一張厚厚的信封推過去。
走出診所,陽光刺眼。
我坐進車裏,沒有急着發動引擎,而是點開了手機裏的監控錄像。
昨晚凌晨兩點,主臥。
畫面雖然是夜視模式,但聲音卻清晰無比。
“死鬼,你輕點......當心把你老婆吵醒了......”
蘇瑤嬌媚的聲音伴隨着令人作嘔的喘息聲。
“吵醒又怎樣?那個蠢女人現在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陳浩的聲音透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等她生孩子的時候出了‘意外’,她名下的那套大平層,還有公司的股份,就全是我們的了。”
“到時候,我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
“討厭......那燕窩裏的藥,你確定沒人查得出來?”
“放心吧,那是我花高價從黑市買的。就算查出來,也是她自己身體不好,怪不到我們頭上。”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糾纏在一起的兩具肉體。
沒有憤怒,只有極致的噁心。
噁心到我想把胃都吐出來。
我將視頻加密備份,發給了我的私人律師。
回到家時,蘇瑤正在往主臥隔壁的房間搬行李。
“姐,你回來啦。”
她看到我,立刻放下手裏的紙箱,親熱地迎上來。
“姐夫說你現在身體虛弱,需要人二十四小時照顧。”
“我乾脆搬過來陪你,晚上你有甚麼不舒服,喊一聲我就能聽見。”
她眨着無辜的大眼睛,一副全心全意爲我着想的模樣。
陳浩從書房走出來,順手攬過蘇瑤的肩膀。
“瑤瑤也是一片好心,你別不識好歹。”
他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對我說。
“她一個女孩子,爲了照顧你連工作都辭了,你得記着她的好。”
我看着他們這副夫唱婦隨的噁心嘴臉,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那就辛苦瑤瑤了。”
我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晚飯時間,餐桌上擺着幾道精緻的菜餚。
最中間,是一大盅熱氣騰騰的排骨湯。
“姐,這可是我燉了一下午的補湯,你多喝點。”
蘇瑤殷勤地給我盛了一大碗,遞到我面前。
湯色濃郁,卻透着一股異樣的暗紅。
我只聞了一下,就聞出了裏面濃重的藏紅花味道。
藏紅花,孕婦的催命符。
“我沒胃口,不想喝。”
我把碗推開。
陳浩立刻沉下了臉。
“林婉,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碗筷直響。
“瑤瑤辛辛苦苦給你燉的湯,你敢不喝?”
他站起身,端起那碗湯,大步走到我面前。
“給我喝下去!一滴都不許剩!”
他一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行要把湯往我嘴裏灌。
滾燙的湯汁濺在我的手背上,燙起一片紅痕。
我胃裏那股壓抑了一天的噁心感再也忍不住了。
“嘔——”
我猛地推開他,一口酸水混着沒消化的午飯,精準無誤地吐在了陳浩的西裝褲上。
甚至還有幾滴濺到了他的臉上。
餐廳裏頓時安靜得可怕。
陳浩低頭看着自己名貴的西裝褲,氣得臉頰抽動。
“林婉!你找死是不是!”
他暴怒地吼叫着,高高揚起手,眼看就要扇下來。
“咔噠。”
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用鑰匙擰開。
“吵甚麼吵!在樓下就聽見你們鬼叫!”
婆婆拎着大包小包,滿臉橫肉地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陳浩褲子上的污漬,又看了看我蒼白的臉,冷笑一聲。
“打得好!連個湯都喝不好,不聽話的女人就該教訓!”
3
婆婆的到來,讓這個家徹底變成了地獄。
她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行李往沙發上一扔,大剌剌地坐下。
“林婉,去給我倒杯水,要溫的。”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把我當成了免費保姆。
我沒動,靜靜地看着她。
陳浩立刻急了,指着我的鼻子罵:“你聾了?沒聽見我媽跟你說話?”
“我去吧,姐夫,姐身體不舒服。”
蘇瑤立刻像個貼心小棉襖一樣跑進廚房,端出一杯水遞給婆婆。
“還是瑤瑤懂事。”
婆婆接過水,斜了我一眼。
“不像有些人,佔着茅坑不拉屎。懷個孕嬌氣得跟甚麼似的。”
她喝了口水,重重地把杯子磕在茶几上。
“林婉,把你工資卡和車鑰匙交出來。”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理直氣壯的嘴臉。
“憑甚麼?”
“憑甚麼?”婆婆冷笑一聲,“你現在不上班,天天在家裏白喫白喝我兒子的。”
“孕婦手裏拿那麼多錢幹甚麼?萬一你亂花怎麼辦?”
“交給我保管,以後家裏買菜買日用品,我來安排。”
這是要徹底切斷我的經濟來源。
我轉頭看向陳浩。
他避開我的目光,假裝看手機。
“媽說得對,你現在腦子不清醒,錢放在媽那裏安全。”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火。
“好。”
我轉身回房,拿出一張空卡和那輛舊車的鑰匙,扔在茶几上。
婆婆一把抓過卡,滿意地揣進口袋。
但這只是個開始。
第二天晚飯後,一家人坐在客廳看電視。
婆婆突然清了清嗓子,關掉了電視。
“林婉,今天去把房產證拿出來。”
她盯着我,眼神裏透着算計。
“這套大平層,雖然是你婚前買的,但現在你們既然結婚了,也就是夫妻共同財產。”
“明天去房管局,把浩浩的名字加上去。”
我心裏猛地一沉。
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這套市中心兩百平的大平層,是我父母留給我的唯一遺產,價值近兩千萬。
“媽,這是我婚前全款買的。”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一家人分甚麼你的我的!”
婆婆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聲音陡然拔高。
“浩浩現在公司做得這麼大,出去談生意,連套像樣的房產都沒有,別人怎麼看他?”
蘇瑤也湊了過來,輕輕挽住我的胳膊。
“是啊姐,姐夫對你這麼好,你還防着他幹甚麼?”
“你這樣,姐夫多寒心啊。”
她三言兩語,就把我架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陳浩坐在對面,一言不發,但眼神卻死死盯着我,滿是貪婪。
我低下頭,眼淚適時地掉了下來。
“我不是防着他......我只是害怕。”
我捂着臉,聲音哽咽。
“浩哥現在這麼優秀,外面那麼多年輕漂亮的女孩......”
“我怕有一天,他不要我了,我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哭得梨花帶雨,把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孕婦演得惟妙惟肖。
陳浩見我鬆口,立刻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膀。
“瞎想甚麼呢,我怎麼會不要你。”
他聲音放柔,眼底卻掠過一絲不屑。
“你要是不放心,我給你寫個保證書。”
“好。”
我抬起頭,擦乾眼淚。
“口說無憑,我要你籤一份‘忠誠協議’。”
“只要你簽字,明天我就去加名。”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協議,遞到他面前。
協議內容很簡單:一旦陳浩在婚內出軌,不僅淨身出戶,還要賠償我名下所有資產的雙倍金額。
陳浩看都沒仔細看,直接在最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爲了那套兩千萬的豪宅,他連腦子都不轉了。
“這下放心了吧?”
他把協議扔給我,迫不及待地催促。
“去把房產證找出來吧。”
我點點頭,轉身走進書房。
房產證我早就鎖在了保險櫃裏。
打開保險櫃,我的目光凝住了。
在保險櫃的最底層,壓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我抽出來一看,是一份意外傷害保險單。
保額高達三千萬。
而受益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着:陳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