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爸刷了三個月“男人不能慣女人”的毒鴨湯視頻,

決定治一治我媽愛離家出走的毛病。

那天我媽又摔了碗,拎起包要走。

我爸搶先一步,把婚戒丟進魚缸。

“老子網戀了,今晚飛三亞見她,你愛過不過。”

說完他摔門而去。

我媽愣了三秒,尖叫着追下樓,鞋都穿反了。

五歲的我哭着抱她腿,被她一把推進臥室,反鎖了門。

“少添亂!追不回你爸,誰管你死活!”

門反鎖了四天。

第一天,我喝光牀頭半瓶礦泉水。

第二天,我開始舔窗戶上的水汽。

第四天暴雨,我踩塑料凳翻出一樓排氣窗,趴在泥窪邊喝雨水。

那一天,他們朋友圈發了九宮格。

配文是:“在三亞的海邊,我們重溫了初戀。”

評論區都在誇“勢均力敵的神仙愛情”。

沒人提家裏還有個快渴死的女兒。

把我從泥水裏抱起來的,是港城做航運的養父。

十五年後,我坐在沈氏航運談判桌主位。

對面那個兩鬢斑白、抱着標書點頭哈腰的男人。

是我的親生父親。

......

“沈總,我們這個兒童文旅項目,絕對契合貴公司回國首投的戰略定位。”

裴國棟將燙金的項目書雙手遞到桌前。

十五年過去,他那張曾經自詡風流的臉,如今已爬滿市儈的褶皺。

爲了維持他儒雅企業家的外殼,他特意染黑了頭頂的白髮,

唯獨留下兩鬢的霜白,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飽經風霜的深情父親。

我靠在真皮椅背上,轉動着無名指上的冰種翡翠戒指。

視線掠過他那雙因爲緊張而微微發抖的手,我並沒有去接那份標書。

“裴董,沈氏做的是跨國航運與重資產投資。”

我的聲音很淡,在空曠的會議室裏落地有聲。

“你拿一個連地皮都沒批下來的概念項目,來我這裏要五百億的託底?”

裴國棟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乾咳一聲,從公文包裏又掏出一份厚厚的宣傳冊。

封面上,是他和蘇玉梅對着鏡頭抹眼淚的合影。

標題赫然印着:“尋夢基金:讓每一個走失的天使回家”。

“沈總,您剛回國可能不清楚,裴氏不僅是在做生意,更是在做慈善。”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透着一種令人作嘔的自我感動。

“十五年前,我大女兒意外走失,我和我太太痛苦至今。”

“這個文旅項目,利潤的百分之十都會捐給尋親家庭。”

“沈氏如果領投,對貴公司的國內聲譽將是極大的提升。”

我看着他那副悲天憫人的嘴臉,胃裏泛起一陣冷意。

痛苦至今?

他們當年可是包了一架飛機,去三亞慶祝所謂的“重溫初戀”。

“慈善是塊好招牌。”

我終於抬眼看他,目光如刀。

“但沈氏的盡調團隊查出,裴氏旗下那幾家空殼公司,過去三年裏把基金會的善款以管理費的名義洗走了八成。”

“裴董,你拿失蹤的女兒當搖錢樹,晚上睡得着嗎?”

裴國棟的臉色唰地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裏的標書“啪”地掉在地上。

“沈總!商場上講究和氣生財,你也是女人,怎麼能說出這麼惡毒的話!”

“我裴國棟爲了找女兒,跑遍了大半個中國,你憑甚麼抹黑一個父親的真心!”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一個穿着高定香奈兒套裝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衝了進來。

是蘇玉梅。

她保養得依然精緻,只是眼角的細紋暴露了歲月的痕跡。

她手裏牽着一個大約八九歲的胖男孩。

裴寶兒,他們後來生的二胎。

“國棟,我就說這種資本家根本沒有同理心!”

蘇玉梅將裴寶兒護在身後,怒氣衝衝地指着我。

“沈總是吧?你年紀輕輕坐上這個位置,怕是根本不懂甚麼叫骨肉分離的痛!”

裴寶兒在會議室裏四處亂竄,一把抓起桌上那座價值連城的定製水晶帆船擺件,用力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聲,水晶碎了一地。

“我不要在這裏!我要去買限量版奧特曼!”

他大吼大叫。

蘇玉梅不僅沒有阻攔,反而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手。

“哎喲,寶兒沒劃到手吧?這破玻璃也太脆了。”

她抬起下巴,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傲慢。

“沈總,小孩子不懂事,這擺件多少錢,我們裴家賠得起。”

“但你今天侮辱我們尋女的真心,必須道歉!”

我冷冷地看着這一家三口。

十五年前,我發着高燒拉住她的衣角,只換來一句“少添亂”。

十五年後,她的兒子砸了我的辦公室,她卻怕他傷了手。

我按下桌上的對講機。

“保安,上來清場。”

裴國棟急了,大聲喊道:

“沈總!你今天如果把我趕出去,明天整個商界都會知道,沈氏財閥是怎麼欺壓一個做慈善的尋女家庭的!”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裝袖口。

“門在那邊,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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