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演得他自己都信了
顧鈞衍是拎着飯盒進的門，聽着簡禾劈頭蓋臉的一聲質問，他臉色一僵，但很快恢復鎮定。
“還生氣呢？”
他換了鞋子走過來，輕聲哄她，想摸摸她的臉，簡禾伸手拍開。
氣氛陡然沉寂。
簡禾仰起臉，還是冷梆梆的質問：“結婚證呢？”
顧鈞衍靜默一瞬。
“在老房子裏，我們逃亡的時候沒帶在身上。”
所以他們真的是夫妻？
簡禾喉嚨一哽。
“先喫飯吧。”
顧鈞衍拆開包裝盒，一股濃郁的飯香撲面而來。
櫻桃鵝肝、清燉海蔘盅、雪蛤，還有一份揚州炒飯。
廚房燈光亮些，簡禾略微能看清眼前的東西。
奇怪的是，這些名貴的菜品過去三年她並沒有喫過，腦袋裏卻自動生成了它們的菜名。
顧鈞衍將筷子遞給簡禾，簡禾沒接，只問：“這是你從宋家打包回來的？”
她仰頭，口吻清冷。
“你告訴他們，你在出租屋裏，還有一個老婆嗎？”
顧鈞衍臉色驀地一沉。
半晌，他嘆了口氣，很是疲憊地說：“你還是不信我。真的只是演戲。我和宋之之清清白白。”
話音剛落，手機震動，屏幕上的備註清晰又刺眼——之之寶貝。
簡禾眼底刺痛，假裝看不到的樣子，“誰啊？”
“一個客戶，我接一下。”
顧鈞衍面不改色，走到窗邊接起電話，時不時“嗯”兩聲，嘴角噙着笑意，側臉線條柔和又溫情。
明顯是熱戀期的樣子。
簡禾就這樣看着男人，心一點點涼透。
她抓皺了泛白的牛仔褲，搜索記憶，大概從一年前開始，就有了這樣的“客戶來電”，他出差加班也越來越頻繁。
原來，都是去陪宋小姐了。
“啪”的一聲，盛湯的飯盒被打翻在地。
顧鈞衍這纔回過神來，看到簡禾在燈影下冰冷如霜的神情，心頭微顫。
“......沒事，貓把碗打翻了。”
他匆匆說完，便掛了電話。
“禾禾......”
人剛回來，臉上就捱了一巴掌。
簡禾渾身都在抖，“顧鈞衍，你真能演。”
她起身要走，被顧鈞衍一把抱住。
“禾禾，你聽我解釋......宋氏集團是海市的龍頭企業，想要出人頭地，就得建立人脈，免不了一些逢場作戲。
宋之之能幫我牽線搭橋，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我們的以後！”
簡禾半點不信，哂笑一聲，“那你去跟她過就好了，何必還跟我有甚麼以後？”
“你跟她不一樣！”
顧鈞衍將她的身體轉過來，一臉認真，“我們纔是真愛，你能爲我豁出命去，別人怎麼會？”
簡禾心裏在流淚，原來他還知道。
失憶又失明的感覺糟糕透頂。
三年裏，她幾乎足不出戶，天天待在這逼仄的出租屋裏，常常悶得透不過氣。
顧鈞衍又要工作掙錢又要照顧她，她知道他很辛苦，儘可能地不給他添麻煩，即便如此，她也覺得自己像個依附在別人身上的寄生蟲......她很想把眼睛治好，可他們沒錢治病。
今天要不是她出了趟門，又意外地出了車禍，還那麼巧地碰上了宋之之，都不知道顧鈞衍馬上要娶別人。
“你現在是顧總。”
簡禾緊盯着顧鈞衍，“你說過，我們躲在這裏是怕仇家找到，如今你這麼高調，不用躲了嗎？”
顧鈞衍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顧鈞衍說：“我不怕他們。”
“那我......”
簡禾剛要開口，就被顧鈞衍打斷，“你不能出去！
你眼睛看不見，太弱了，萬一被他們找到，用你來要挾我，那我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禾禾，你是我的軟肋，我不能讓他們發現你。”
簡禾不再說話。
這句“你太弱了”，深深刺中了她的心。
就是因爲她現在太弱了，才被矇在鼓裏，像傻子一樣被他騙得團團轉。
見她安靜下來，顧鈞衍以爲暫時安撫住了簡禾，沉沉睡去。
手機就放在枕頭邊上。
因爲她看不見，顧鈞衍無論發短信還是接電話都不曾揹着她，連密碼都沒有設。
簡禾拿起他的手機，戳開了他和宋之之的聊天記錄，看到了燙金的訂婚請柬，也看到了他們的合影。
宋之之穿着潔白的公主裙，顧鈞衍從後面摟腰抱着她，眼裏的深情不像演的。
簡禾眼睛生疼，心臟已經痛得麻木。
視線最後落在請柬的落款上——鈞嶽資本，顧鈞衍。
她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眼神冰冰涼，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放回原處。
顧鈞衍，她不要了。
但離開前她要弄清楚，他現在究竟是甚麼人。
她對他來說，又算甚麼人。
—
翌日上午。
簡禾站在高聳入雲的“鈞嶽大廈”辦公樓前，剛要進去就被保安攔住。
“幹甚麼的？”
“我找顧鈞衍。”
保安上下打量着簡禾。
小姑娘看着年紀不大，二十四五的樣子，清瘦漂亮，但衣着樸素，甚至寒酸的程度。
手裏還握着盲人專屬的盲杖。
簡禾這會兒能隱約看見點東西，如同高度近視，眼前一切都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層薄霧。
“你是甚麼人？”
沒等簡禾開口，一道嬌軟清亮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喂！”
簡禾扭頭，看到宋之之從豪車上下來。
另一側車門也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模樣和宋之之有些相像，戴着無邊框眼鏡，儒雅斯文。
“你怎麼在這？”宋之之一臉狐疑地看着簡禾。
男人走過來，問了句情況，宋之之說：“哥，這就是我昨晚跟你們提的那個盲女。”
“不是賠你五十萬了嗎？你還想怎麼樣？”
“錢沒給我。”簡禾說。
宋之之愣住，“甚麼？”
宋硯視線在簡禾清麗的面容上停留片刻。
女人皮膚嫩白，巴掌大的鵝蛋臉，典型的骨相美，耳高於眉，傳說中的富貴相。
哪怕衣着樸素，不施粉黛，都擋不住一股清冷的靜氣。
宋之之也算是小美女級別，昨晚喫飯的時候不知提了多少次簡禾，說可惜是個盲女。
不然這樣的臉蛋和氣質，就算進了娛樂圈也不輸。
“進去說，別在這招搖。”宋硯道。
宋之之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地進了大樓。
沒人敢攔她，都知道這是宋家千金，未來的老闆娘。
簡禾握着盲杖，慢吞吞跟在後面。
宋之之推開總裁辦公室大門時，顧鈞衍正在跟人談事：
“我不能讓顧聞祁找到她，玉雕投資的事......”
“衍哥，這怎麼回事啊？”
兩道聲音交叉響起前，簡禾聽到了一個分外熟悉的名字，心臟砰的一跳。
又捕捉到那句“玉雕投資”。
腦袋兀地閃過一些畫面，都跟玉雕相關，她腳步一頓。
“簡小姐？”宋硯見女人臉色發白，關切地問了句。
簡禾回過神來。
宋硯帶簡禾踏進辦公室的一瞬，顧鈞衍和宋之之說笑的臉色一斂，倏然沉冷。
“她怎麼進來的？”
顧鈞衍責問助理，發了好大脾氣。
宋之之嚇到，呆若木雞站在一旁。
“人是我帶進來的。”
宋硯瞧着顧鈞衍，“你們昨天撞了人家，沒給錢？”
宋之之這才弱弱補了句：“對，她說沒拿到錢。”
顧鈞衍盯着簡禾看了兩眼，臉色很難看，拉開抽屜，當即簽了張五十萬的支票，遞給助理。
“把她請出去。”
即使早有預料，可顧鈞衍就這樣當着衆人的面假裝不認識她，還是讓簡禾覺得既諷刺又心寒。
昨晚那些信誓旦旦的解釋，不過是哄騙她的謊言。
“我看不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五十萬。”
簡禾淡淡說：“我丈夫就在附近，可以讓他來一趟嗎？”
宋之之：“你老公不是網約車司機嗎？”
“現在不是了。”
簡禾看着顧鈞衍，“現在是演員。”
宋硯和宋之之都朝顧鈞衍看去。
顧鈞衍臉上沒表情，眼神卻出奇得冷。
簡禾靜靜開口，“他的手機號是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