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三分鐘後，鈴聲終於停了下來，遺體捐獻協議還靜靜地躺在那裏。
我真想把它撕掉，不想讓他們看見我討好媽媽的傻樣，卻又無能爲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人再提起我。
直到中午，他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姐姐是在氣我分數比她高吧。
“要不我去叫她？”
妹妹走到我的房間門口，握着把手等待媽媽的答覆。
這時我的手腳已經開始出現屍斑，臉色也白的嚇人。
媽媽睨了一眼我的房門，扭頭就朝門外走去。
“她都不把我當回事，還叫她做甚麼。”
妹妹的手又放了下來，跟着爸媽出門去了。
我也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原來他們是到舅舅家喫飯，大家一下發現少了個人。
“曉苒怎麼沒來？”
媽媽頓時紅了眼，說話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也不知道我這個當媽的又怎麼惹她不高興了，一上午都不理人。”
舅媽連忙遞上紙巾。
“她平時不是挺懂事的嗎？”
媽媽嗆哭一聲。
“懂甚麼事啊。
“我身體不舒服，連聲貼心的話都沒有。
“我也不怪她，要怪就怪我自己太慣着她了。”
又是這個樣子，只要我讓她不滿意，就找舅舅舅媽哭訴。
果然，大家又都圍上來安慰她。
“這個曉苒確實讓人心寒，可你不是還有小蕊嗎。”
妹妹糯糯地叫了一聲媽媽，她馬上破涕爲笑一把摟着妹妹。
“那倒也是。”
飯桌上，妹妹給媽媽夾了一塊她最愛的紅燒魚，媽媽高興得合不攏嘴。
我知道她愛喫魚，五歲就站在板凳上學着做了。
可每次不是鹹了就是淡了。
只有一次，媽媽說味道還可以。
我以爲她要誇我了，可她還是放下了筷子。
“不過我不喫蔥。”
可現在妹妹夾的魚上面不是也有蔥嗎？
我突然感到一陣鼻酸。
彷彿又看到小小的自己，一次次翻動那口大鐵鍋，只爲討好一個永遠不會愛我的人。
離開時，舅舅拍了拍媽媽的肩。
“別慪氣了，對身體不好。
“下次見到曉苒，我一定替你好好教育她。”
聽到這話，我突然鬆了一口氣。
死了也好，以後再也不用撕心裂肺跟他們解釋，我沒有不關心媽媽。
求媽媽不要扣我的分。
走出舅舅家，媽媽笑着拍了拍放着錢夾的手提包。
“曉蕊，這個月的獎勵還沒給你呢。
“你姐的工資到賬了，想買甚麼都可以。”
妹妹抱着媽媽狠狠親了一口。
“媽媽真好。”
媽媽爲了激勵我們，每個月好感度高的人都有獎勵。
只是過去二十二年，不管我怎麼努力，一次沒得到過。
商場貓舍裏，妹妹選中了一隻布偶貓，一萬二。
妹妹抱着貓親了又親，媽媽看她們的眼神滿眼慈祥。
我突然想起八歲那年，我偷偷在天台養了一隻流浪貓。
媽媽發現後說甚麼都要把它扔下樓。
“你把心思都花到貓身上了，那還有空關心我這個媽媽！”
低頭看着手臂上，當時跟媽媽搶貓留下的抓痕，我一時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