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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安置在鳳儀宮旁邊的聽雨閣。
虞照晚說我們分別太久，離得近些，夜裏想聊天也方便。
可第二天一早，她便沒了空。
嬪妃請安、宮務賬目、萬壽宴席，光聽宮女念，我都替她頭大。
“皇后這工作量，擱現代得算九九六吧？”
我故意說得很輕。
替我梳頭的宮女手一頓。
“姑娘，您說甚麼？”
“我說娘娘辛苦。”
她沒再問，卻透過銅鏡看了我一眼。
沒過多久，虞照晚來了。
她一進門便讓人把早膳擺上，笑着招呼我：
“快嚐嚐，我特意讓御膳房做的。”
桌上有桂花糕、桂花藕粉，還有一碗撒着幹桂花的酥酪。
每一樣，我都吃不了。
我沒碰筷子。
虞照晚像是沒看出來，自顧自地夾了一塊桂花糕。
“宮裏最好的點心師傅做的，外面喫不到。”
我盯着她。
“你甚麼時候喜歡桂花了？”
她咬了一口。
“做了皇后，口味也跟着變了唄。”
“以前不喫的，現在都得學着喫。”
聽着沒毛病。
三年時間，足夠一個人喜歡上從前討厭的東西。
可她不是不喜歡桂花。
她喫桂花會起紅疹。
高考結束那年，我們去江南旅遊，她誤喝了桂花酒，半張臉腫得像發麪饅頭。
我笑了她一路。
虞照晚見我不動，夾了一塊放進我碗裏。
“別光看着，喫啊。”
“你不會連桂花糕都不愛了吧？”
我喉嚨發緊。
她以前明明比誰都清楚。
我剛想找藉口，一名小太監匆匆進來。
“娘娘，陛下派人來問，程姑娘住得可還習慣？”
虞照晚臉上的笑沒變。
“回陛下，小柚是我最好的姐妹，自然習慣。”
小太監沒走。
他看了一眼滿桌點心，笑道：
“陛下還說，聽聞姑娘與娘娘來自同鄉，想必口味也一樣。”
“若有不合胃口的，千萬要說。”
虞照晚的手指停在桂花糕上。
下一刻，她笑着把整碟糕點推到我面前。
“小柚從前最喜歡桂花。”
“怎麼會不合胃口？”
我看了她一會兒，拿起一塊。
“是啊。”
“我最喜歡。”
糕點甜得發苦。
小太監走後，我故意笑道：
“剛纔那盤桂花糕，倒讓我想起你前男友了。”
虞照晚愣了一瞬，眉頭一皺。
“提那個晦氣玩意幹甚麼？”
她翻了個白眼。
“每次約會都點愛點桂花糕，還非讓我嘗，說甚麼‘喫點甜的，心情會變好’。”
“分手那天，我氣得把糕全扣他腦袋上了。”
她說完又瞪我。
“這事你能不能別記一輩子？”
我壓下心裏的波動，繼續問：
“那你還記得他姓甚麼嗎？”
“姓周。”
她答得飛快，又咬牙補了一句：
“渣得我現在看見這個姓都來氣。”
“分手以後，我嘴上罵他，銀行卡密碼卻忘了改，還一直用着他的生日。”
“取錢的時候連輸三次，差點被吞卡。”
“你在旁邊笑得跟有病似的，還說我最大的戀愛腦，全貢獻給銀行自助機了。”
我鼻子突然有點酸。
是她。
這一定是虞照晚。
也許桂花糕另有原因。
也許剛纔那個小太監在，她才故意那麼說。
午後，我帶着宮女去園中散步。
經過迴廊時，兩個灑掃宮女正在低聲說話。
“皇后娘娘從前不是聞不得桂花嗎？”
“去年桂花開的時候，鳳儀宮連窗都不敢開。”
另一人立刻扯了她一下。
“找死啊？”
“陛下換掉娘娘身邊那批舊人後，就再沒人聽過這話了。”
腳步聲靠近，兩人迅速閉嘴。
跟在我身邊的宮女笑着問：
“程姑娘，怎麼不走了？”
我望向鳳儀宮。
宮門前，新擺了兩盆開得正盛的金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