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醒來。
胸口那股撕裂般的悶痛居然減輕了不少，只剩下一陣發麻的空虛。
桌上放着我昨晚列好的計劃單：
第一件事，去侯府退了和柳如煙的婚書。
第二件事，把我親手打磨的那件玄鐵軟甲，改成陸鋒的尺寸。
第三件事，祝他們百年好合。
第四件事，七日後，跟神醫谷的人走。
神醫是我爹的生死之交，幾天前就給我傳了密信。
七天後會派大弟子來接我去神醫谷重塑經脈。
到時候，我也該去過屬於我自己的痛快日子了。
我把單子揣進懷裏，搖着輪椅出了院子。
剛過垂花門，就撞見柳如煙和陸鋒並肩走來。
“阿淵，你醒了？腿還疼嗎？”
柳如煙快步走過來，滿臉關切，順手遞過來一個油紙包。
“這是我一大早騎馬去城東給你買的早點，趁熱喫。”
我接過來打開，愣住了。
裏面不是我常喝的皮蛋瘦肉粥，而是兩個大肉包子和一壺燒刀子烈酒。
這是陸鋒最愛喫的東西。
柳如煙神色一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趕緊伸手來奪：
“掌櫃拿錯了！阿淵你腸胃不好不能喝酒，我這就去換！”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城東那家粥鋪，她給我買了六年的瘦肉粥，從來沒錯過。
她從一出門，腦子裏想的就全是陸鋒的喜好。
陸鋒走上來，看似責備實則打情罵俏地踹了柳如煙小腿一腳：
“你幹甚麼喫的，連淵弟的早點都能買錯？還不趕緊滾去重新買！”
“知道了！”
柳如煙瞪了他一眼。
眼神裏卻沒有絲毫怒意，反而透着幾分嬌嗔。
外面下起了鵝毛大雪，陸鋒看着柳如煙的背影。
感慨地脫口而出：
“去年剛到北疆，也是這麼大的雪。”
“當時全軍反對我夜襲蠻族，只有如煙站在我這邊。”
“她提着刀，跟我在雪地裏硬生生砍翻了三百蠻兵，那場仗，打得真痛快！”
柳如煙含笑看她，眼神中有懷念、有崇拜。
她已經很久不會用這種欣賞的眼神看我。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冷漠。
柳如煙及時喝止他，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我也終於明白，柳如煙變了。
她骨子裏崇拜的是能在戰場上跟她並肩S敵、浴血奮戰的鐵血猛將。
而不是我這個只能縮在大氅裏、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柴。
一陣寒風吹過，我緊了緊身上的雪狐大氅。
這件大氅，還是當年我沒殘廢時。
親自上雪山給她獵來的狐狸皮，她親手給我縫的。
現在時間久了，狐毛泛黃，針腳也鬆了。
怎麼都擋不住往骨頭縫裏鑽的寒氣。
我調轉輪椅方向，淡淡開口：
“不用買了，我出去一趟。”
不需要了，柳如煙。
一碗粥我自己買得起。
往後的路，不需要誰的愛和憐憫。
我自己也能走下去。
買完粥後，我沒有回家。
而是帶上退婚書，去了鎮遠侯府。
我沒帶陸鋒安排的那些精銳護衛。
只帶着一直伺候我的老管家福伯，。
剛到大門口，福伯上前說明來意。
就被侯府的門房狠狠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