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闆娘空降第一天，頒佈了一條新規：遲到一分鐘罰500。
她指着我說，我打卡遲到了18分鐘，罰九千。
全公司都看着。
她是我老同學陸沉的未婚妻宋嬌，新來的供應鏈總管。
我給陸沉的公司墊資168萬，我爸還在替他們擔保貨款。
我放下剛從工廠帶回的樣品，點開陸沉早上發來的消息。
“七點二十，他讓我去永盛廠驗貨。”
她掃了一眼，冷笑。
“微信說一聲就叫審批？公司有審批流程嗎？誰簽字了？你拿條微信糊弄誰呢？”
陸沉坐在旁邊，沒攔。
等宋嬌罵完了，他纔開口。
“嬌嬌，考勤的事回頭再說。”
我心裏鬆了一下。
他把收款碼推到我面前。
“先退了吧，別讓嬌嬌第一天就下不來臺。”
宋嬌補了一句：“七年拿了那麼多，吐出來點怎麼了？”
陸沉跟着說：“你也不差這點。”
我爸替公司擔保的貨款還沒結清。
我墊的168萬也沒到賬。
他們先來查我的18分鐘。
宋嬌又遞來一份協議。
“不想幹就簽字。供應商留下，擔保照舊，你以後別再碰這一行。別給臉不要臉。”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見陸沉提前簽好的名字。
以前每到付款日，他都會打電話讓我爸續簽擔保。
這回，我把續簽申請退了回去。
工廠不再賒賬，貨車停了，直播間的訂單發不出去。
他連夜堵住我。
“你讓叔叔再籤一次，我甚麼都答應。”
我把申請推回去。
“你查我的考勤，這回，查查你自己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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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嬌把手機舉得更近。
“掃呀，大家還等着開會，別磨磨蹭蹭的，耽誤大家時間。”
收款碼上方，是她戴着鑽戒的手。
我看了一眼，沒動。
“退款進公司賬戶，還是你的賬戶？”
她臉上的笑淡了。
“有區別嗎？我馬上就是陸太太，你算甚麼東西，也配問？”
“有。財務得入賬。”
吳會計坐在投影旁邊，手指停在鍵盤上。
陸沉朝她擺了擺手，讓她先出去。
門沒關嚴，外面十幾雙眼睛都看着我。
我把保溫壺從袋裏拿出來，擰開蓋子。
“今天七點二十，我在永盛廠。四百箱貨裝錯了蓋，運輸一晃就漏。剛換完，纔回辦公室。從永盛廠回公司，路上堵了四十分鐘。”
宋嬌往後讓了讓，嫌壺底蹭髒她的文件，拿紙巾擦了擦桌角，把紙團扔進我袋裏。
“所以呢？公司九點上班，你九點十八纔打卡，你特殊？你臉大？”
我點開和陸沉的聊天記錄，早上七點他發的消息還在。
“永盛廠四百箱蓋裝錯了，你去盯一下，務必趕上下午發貨。”
我把屏幕轉向他。
“你告訴她，這是不是你讓我去的。”
他低頭轉着筆。
宋嬌湊過來看了一眼，嗤笑。
“微信上說一句就叫審批？公司制度呢？審批單呢？誰簽字了？你拿條微信糊弄誰呢？”
我又點開工作羣，找到早晨的照片。
倉庫、封箱帶、等着重新裝車的司機，都在畫面裏。
“我到廠裏的時候，貨已經漏了一地。照片在這兒，你問問他，我該不該去。”
宋嬌先笑了。
“工作誰不做？許經理昨天加班到十點，也沒像你這樣舔着臉討功勞。你跑幾趟工廠，就覺得自己是功臣了？公司離了你還不轉了？”
運營經理許揚站在門口，順勢接話。
“江姐，管理總得有個樣子。供應鏈以後歸宋總管，你先配合，別給宋總添堵。”
宋總。
上週陸沉還說，宋嬌只是來幫忙，讓我帶帶她。
我看着他。
“這個任命，我甚麼時候收到過？”
“正準備跟你說。”
他終於抬眼，聲音壓得很低。
“你能力強，跑工廠更合適。嬌嬌管內部，你們分工。”
我想起七年前，他拿着第一張訂單找我，興奮得忘了摘頭盔。
那時他不會分辨保溫壺內膽，問我這個顏色是不是更貴。
我陪他蹲在車間挑到半夜，告訴他，先別看顏色，得看裝了熱水以後會不會燙手。
第一批貨，是我爸給供應商付的定金。
後來訂單大了，資金跟不上，也是我爸出面擔保，才換來三家工廠的賬期。
這些年，我的工位常常空着，貨從來沒空過。
“陸沉，”我把聊天記錄留在屏幕上，“這18分鐘，你告訴她，我人在哪兒。”
他沒接手機。
“公司現在要正規化。總不能每次都因爲我們是老同學，就給你開口子。”
我攥着壺蓋，掌心被螺紋壓出一道印。
宋嬌拿筆敲了敲桌子，聲音尖起來。
“今天下班前退！少一分我跟你沒完。還有，把廠家的私人聯繫方式整理出來，以後不要越過我對接。你算老幾？也配直接跟廠家說話？”
我鬆開手，把蓋子放回袋裏。
“通知發郵件，抄送陸總。”
回到工位，我才發現自己的採購審批權限已經被撤了。
桌上多了個檔案袋。
袋口貼着宋嬌的便籤：離職交接，今天籤。不籤後果自負。
散會後，陸沉在走廊追上我。
“今天讓你難堪了。你先順着她，錢我私下補你。”
“甚麼時候？”
“週末。週末我們單獨聊。”
我信了。
下班前，我等來的不是轉賬，是宋嬌貼在我桌上的離職交接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