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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曼聲一夜未歸。
譚書野在客廳等到凌晨三點。
手機始終沒有響。
他不是擔心她與蔣牧原發生甚麼。
至少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他相信虞曼聲仍然守着婚姻的最後一條邊界。
她可以讓蔣牧原牽手,可以在酒會上任由對方摟住肩膀,也可以深夜陪他去醫院。
可只要沒有真正睡在一起,她便覺得自己問心無愧。
清晨六點,譚書野接到海城醫院的電話。
護士讓他今天辦理轉院手續。
“譚先生,移植前還需要完成最後一輪評估。”
“手術風險同意書最好由直系家屬簽署。”
譚書野看着緊閉的房門。
“如果家屬不方便,我自己能籤嗎?”
護士沉默了一下。
“理論上可以。”
“但手術後的恢復期很長,最好有人陪同。”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他去廚房熬了一鍋粥。
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虞曼聲應酬後胃會不舒服。
無論她幾點回來,他總會提前準備好溫熱的食物。
粥煮好時,門外終於傳來鑰匙聲。
虞曼聲扶着蔣牧原進門。
男人身上的襯衫已經換過。
他穿着譚書野放在玄關的外套。
那件衣服是譚書野母親去世前,親手爲兒子選的。
他很少穿,卻一直仔細保管。
譚書野看着他們。
“爲甚麼穿我的衣服?”
蔣牧原低頭看了一眼。
“昨晚吐髒了襯衫。”
“曼聲說家裏有合適的,讓我先換上。”
他說完,像是才意識到不妥。
“如果你介意,我現在脫下來。”
虞曼聲立即拉住他的手臂。
“外面這麼冷,你脫甚麼?”
她轉頭看向丈夫。
“一件外套而已。”
“洗乾淨便還給你。”
譚書野沒有回應。
這句話與昨天的項鍊沒有區別。
他的東西在虞曼聲眼裏,似乎都只是隨時可以拿來應急的物件。
外套如此。
時間如此。
丈夫的位置也如此。
虞曼聲聞見粥香,神情緩和一些。
“你煮了粥?”
“嗯。”
她拉開椅子坐下。
“正好牧原胃裏不舒服。”
譚書野拿碗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只煮了兩人份。
最後還是盛了三碗。
蔣牧原嚐了一口,微笑着誇讚:“你手藝真好。”
“曼聲經常跟我說,她最喜歡你熬的粥。”
譚書野看向妻子。
虞曼聲低頭喝粥,沒有否認。
那一刻,他竟覺得悲哀。
她不是完全忘了他的好。
只是已經習慣了他的好永遠存在。
所以可以把本應屬於她的那一碗,毫不在意地分給別人。
喫完早餐,蔣牧原藉口休息,去了客房。
客廳裏只剩下夫妻二人。
譚書野拿出昨天沒能遞出去的檢查報告。
“下午陪我去一趟醫院。”
虞曼聲正在回覆消息。
“甚麼檢查?”
“心臟。”
她連頭都沒有抬。
“你上個月不是剛檢查過?”
“結果不好。”
虞曼聲敲擊屏幕的動作頓住。
“又胸悶?”
“醫生建議做手術。”
這一次,她終於看向他。
譚書野的臉色確實很差。
眼下泛着青色,嘴脣也沒有多少血色。
可這樣的虛弱不是今天才有。
過去兩年,他總是說累。
公司需要人時,他無法出面。
陪她應酬時,他坐不了多久便要休息。
最初虞曼聲也會擔心。
後來檢查做了一次又一次,她漸漸覺得丈夫過分關注自己的身體。
尤其蔣牧原進入公司後。
一個敢拼敢做。
另一個整天說自己不舒服。
對比越明顯,她越難對丈夫保持耐心。
“甚麼手術?”
“移植。”
虞曼聲怔了一下。
隨後眉頭緊緊皺起。
“譚書野,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我沒必要拿這種事開玩笑。”
他把報告推過去。
就在她準備伸手時,客房突然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
蔣牧原扶着門框出來,額角全是冷汗。
“曼聲,我的胃好像更疼了。”
虞曼聲立刻起身。
“我送你去醫院。”
譚書野按住檢查報告。
“我下午也要去。”
“那便一起。”
她扶住蔣牧原,又像想到甚麼。
“你自己打車去心內科。”
“我先陪他做檢查。”
譚書野看着她。
“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虞曼聲的神色僵了一瞬。
蔣牧原卻在此時彎下腰,痛苦地吸了口氣。
她的猶豫很快消失。
“只是簽字而已,甚麼時候不能籤?”
“牧原現在疼得厲害。”
“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逼我?”
譚書野的手緩緩鬆開。
報告落到桌面。
“好。”
“你陪他去吧。”
虞曼聲扶着蔣牧原走到玄關。
大概是察覺丈夫的聲音太過平靜,她又回頭解釋:“檢查結束後,我去找你。”
“把醫院地址發給我。”
譚書野點頭。
“我等你。”
兩個小時後,他獨自在醫院簽完了手術風險告知書。
虞曼聲始終沒有出現。
她只發來一條消息。
【牧原急性胃炎,需要輸液。】
【你的檢查如果不急,改天再做。】
譚書野盯着“改天”兩個字。
護士拿着筆,輕聲提醒:“譚先生,緊急聯繫人這裏還沒有填寫。”
他沉默片刻。
在妻子的名字上劃了一道橫線。
“空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