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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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曼聲一夜未歸。

譚書野在客廳等到凌晨三點。

手機始終沒有響。

他不是擔心她與蔣牧原發生甚麼。

至少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他相信虞曼聲仍然守着婚姻的最後一條邊界。

她可以讓蔣牧原牽手,可以在酒會上任由對方摟住肩膀,也可以深夜陪他去醫院。

可只要沒有真正睡在一起,她便覺得自己問心無愧。

清晨六點,譚書野接到海城醫院的電話。

護士讓他今天辦理轉院手續。

“譚先生,移植前還需要完成最後一輪評估。”

“手術風險同意書最好由直系家屬簽署。”

譚書野看着緊閉的房門。

“如果家屬不方便,我自己能籤嗎?”

護士沉默了一下。

“理論上可以。”

“但手術後的恢復期很長,最好有人陪同。”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他去廚房熬了一鍋粥。

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虞曼聲應酬後胃會不舒服。

無論她幾點回來,他總會提前準備好溫熱的食物。

粥煮好時,門外終於傳來鑰匙聲。

虞曼聲扶着蔣牧原進門。

男人身上的襯衫已經換過。

他穿着譚書野放在玄關的外套。

那件衣服是譚書野母親去世前,親手爲兒子選的。

他很少穿,卻一直仔細保管。

譚書野看着他們。

“爲甚麼穿我的衣服?”

蔣牧原低頭看了一眼。

“昨晚吐髒了襯衫。”

“曼聲說家裏有合適的,讓我先換上。”

他說完,像是才意識到不妥。

“如果你介意,我現在脫下來。”

虞曼聲立即拉住他的手臂。

“外面這麼冷,你脫甚麼?”

她轉頭看向丈夫。

“一件外套而已。”

“洗乾淨便還給你。”

譚書野沒有回應。

這句話與昨天的項鍊沒有區別。

他的東西在虞曼聲眼裏,似乎都只是隨時可以拿來應急的物件。

外套如此。

時間如此。

丈夫的位置也如此。

虞曼聲聞見粥香,神情緩和一些。

“你煮了粥?”

“嗯。”

她拉開椅子坐下。

“正好牧原胃裏不舒服。”

譚書野拿碗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只煮了兩人份。

最後還是盛了三碗。

蔣牧原嚐了一口,微笑着誇讚:“你手藝真好。”

“曼聲經常跟我說,她最喜歡你熬的粥。”

譚書野看向妻子。

虞曼聲低頭喝粥,沒有否認。

那一刻,他竟覺得悲哀。

她不是完全忘了他的好。

只是已經習慣了他的好永遠存在。

所以可以把本應屬於她的那一碗,毫不在意地分給別人。

喫完早餐,蔣牧原藉口休息,去了客房。

客廳裏只剩下夫妻二人。

譚書野拿出昨天沒能遞出去的檢查報告。

“下午陪我去一趟醫院。”

虞曼聲正在回覆消息。

“甚麼檢查?”

“心臟。”

她連頭都沒有抬。

“你上個月不是剛檢查過?”

“結果不好。”

虞曼聲敲擊屏幕的動作頓住。

“又胸悶?”

“醫生建議做手術。”

這一次,她終於看向他。

譚書野的臉色確實很差。

眼下泛着青色,嘴脣也沒有多少血色。

可這樣的虛弱不是今天才有。

過去兩年,他總是說累。

公司需要人時,他無法出面。

陪她應酬時,他坐不了多久便要休息。

最初虞曼聲也會擔心。

後來檢查做了一次又一次,她漸漸覺得丈夫過分關注自己的身體。

尤其蔣牧原進入公司後。

一個敢拼敢做。

另一個整天說自己不舒服。

對比越明顯,她越難對丈夫保持耐心。

“甚麼手術?”

“移植。”

虞曼聲怔了一下。

隨後眉頭緊緊皺起。

“譚書野,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我沒必要拿這種事開玩笑。”

他把報告推過去。

就在她準備伸手時,客房突然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

蔣牧原扶着門框出來,額角全是冷汗。

“曼聲,我的胃好像更疼了。”

虞曼聲立刻起身。

“我送你去醫院。”

譚書野按住檢查報告。

“我下午也要去。”

“那便一起。”

她扶住蔣牧原,又像想到甚麼。

“你自己打車去心內科。”

“我先陪他做檢查。”

譚書野看着她。

“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虞曼聲的神色僵了一瞬。

蔣牧原卻在此時彎下腰,痛苦地吸了口氣。

她的猶豫很快消失。

“只是簽字而已,甚麼時候不能籤?”

“牧原現在疼得厲害。”

“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逼我?”

譚書野的手緩緩鬆開。

報告落到桌面。

“好。”

“你陪他去吧。”

虞曼聲扶着蔣牧原走到玄關。

大概是察覺丈夫的聲音太過平靜,她又回頭解釋:“檢查結束後,我去找你。”

“把醫院地址發給我。”

譚書野點頭。

“我等你。”

兩個小時後,他獨自在醫院簽完了手術風險告知書。

虞曼聲始終沒有出現。

她只發來一條消息。

【牧原急性胃炎,需要輸液。】

【你的檢查如果不急,改天再做。】

譚書野盯着“改天”兩個字。

護士拿着筆,輕聲提醒:“譚先生,緊急聯繫人這裏還沒有填寫。”

他沉默片刻。

在妻子的名字上劃了一道橫線。

“空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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