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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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能進入最親近之人的夢境。

但一生,只能三次。

十歲,我第一次入夢。

在爸爸的夢裏,看見他抱着另一個女人,說對媽媽早就沒了感情。

我哭着把這件事告訴媽媽。

三個月後,他們離婚,我跟了媽媽。

十六歲,我第二次入夢。

夢裏,一個有錢男人握着媽媽的手,說願意娶她,唯一的條件是不能帶我這個拖油瓶。

第二天,媽媽給我留了三萬塊錢,自此消失得乾乾淨淨。

兩次入夢,兩次失去至親。

從那以後我發誓,最後一次機會,死也不會用。

好在大學時,我遇見了沈清雅。

從校服到婚禮,十年相愛,五年婚姻,

我以爲我們早就心意相通。

直到最近,她開始整夜失眠,手機不離手,常常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以爲公司出了事,又怕是她身體不好。

結婚紀念 日那晚,我終究還是用了最後一次入夢。

可她的夢裏沒有破產,沒有絕症。

只有公司新來的實習生。

他加班,她冒雨去送傘。

他胃疼,她跑遍半座城給他買藥。

他隨口說想看海,她已經陪他去了無數次。

甚至在夢裏,他問她,

“如果你沒結婚,會不會喜歡我?”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哽咽着點頭。

我猛地驚醒,眼角一片冰涼。

原來三次入夢,註定我要失去三次至親。

只是這一次,我不等她丟下我了。

我先不要她。

......

身側的女人還在酣睡。

眉眼舒展,脣角帶着微微上揚的弧度,像做了一個美夢。

我苦澀地勾了勾脣。

也是。

夢裏有她如今心尖尖上的男人,怎麼不算是美夢呢?

想到這裏,我閉了閉眼,眼底的酸澀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抬手狠狠抹了把臉,翻身背對着她,可紊亂的呼吸還是驚醒了身旁的人。

沈清雅迷迷糊糊睜開眼,本能地靠過來,手臂從身後攬住我的腰。

“怎麼了?”

她撐起一點身子,抬手碰了碰我發紅的眼尾,聲音帶着剛醒時的沙啞。

“哭甚麼?做噩夢了?”

我盯着昏暗的房間,喉結滾了滾,低低應了一聲。

“嗯。”

“夢見你出軌了。”

話音落下,搭在我腰間的手臂明顯僵了一瞬。

可很快,她又恢復自然,語氣如常地與我開着玩笑,

“胡思亂想甚麼呢?”

“這世界上的女人誰都有可能不忠,唯獨我不會,因爲我是傅時樾至上主義者。”

我沒有接話,只覺得滿心諷刺。

呵,傅時樾至上主義者。

卻在自己的夢境中,與另一個男人互許了終生。

見我遲遲沒有說話,沈清雅像是有些不自在,輕咳了一聲,又故意笑着問我。

“那你猜猜,我剛剛夢見甚麼了?”

我嗓子發澀。

“甚麼?”

她低頭看着我,眼底浮起溫柔。

“夢見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了。”

“那時候能嫁給你,我是真開心,婚禮前一晚根本就沒睡着。”

胸口像是被甚麼狠狠撞了一下。

我偏過頭,眼眶還是控制不住地紅了。

沈清雅,你這個騙子。

你夢裏的人,早就不是我了。

我不想再聽她演下去,只低聲說,

“睡吧,很晚了。”

沈清雅像是終於鬆了口氣,吻了吻我的眼睛,重新閉上眼。

可我睜着眼,看着窗外一點點泛白,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她一切如常。

洗漱完出來,熟門熟路地從背後抱住我,懶洋洋地報菜名。

“今天想喝冬瓜排骨湯。”

“再做個糖醋小排,清炒蘆筍,好不好?”

她把臉埋在我肩窩裏,像從前一樣撒嬌。

“老公做的飯最好吃了。”

“每次中午我一打開飯盒,周特助都饞得眼睛發綠。”

我指尖一頓,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沈清雅胃不好。

創業那幾年,她忙起來總是忘記喫飯,後來落下了病根。

爲了把她的胃養好,我辭了職,做起了全職主夫。

這五年,她每天帶去公司的午飯,都是我早上六點起來親手做的。

可直到昨晚,我才知道。

從一年前,那個叫陸凜的實習生隨口誇了一句“沈總,你先生做飯真好喫”開始。

我親手做的每一頓午餐,就都進了他的嘴裏。

沈清雅又怕他不好意思,便拿他的午飯來換。

十幾塊的雞排飯、油汪汪的炒麪、便利店裏半涼不熱的飯糰,還有他隨手打包的麻辣燙。

她一邊喫到胃疼,一邊笑着對陸凜說,

“我就愛喫這些。”

“家裏那位整天婆婆媽媽的,連我喫甚麼都要管。還是你帶的東西有煙火氣。”

我在心裏冷笑。

那些飯菜裏,不知道放了多少重油重鹽,不知道加了多少調味料和香精。

自然更有味道。

我慢慢掙開她的懷抱。

“今天不想做了。”

沈清雅一愣。

我垂下眼,繼續道,

“身體有點不舒服。”

從前,只要我說一句不舒服,她都會如臨大敵。

恨不得立刻拉着我去醫院,從頭到腳查一遍。

可這一次,她只是停頓了兩秒,隨即又從後面貼上來。

說出的話雖是請求,語氣卻帶着幾分強硬,

“就一頓飯而已。”

“你都做了這麼多年,熟能生巧了,也費不了多少時間。”

“時樾,辛苦你堅持一下,好不好?”

見她不肯退讓,我只能進了廚房。

鍋裏的湯咕嘟嘟冒着熱氣,香味很快散開。

我盯着案板上的飯菜,想起昨夜夢裏,陸凜低聲抱怨過一句,

“沈總,我花生過敏,這些點心不能喫哦。”

猶豫許久,我拿起一小撮花生碎,將它混進糖醋小排的醬汁裏,翻炒到再也看不出痕跡。

飯做好後,沈清雅接過保溫袋,滿意地墊起腳尖吻我。

“乖,晚上回來陪你。”

說完,她就拎着保溫袋出了門。

門鎖落下,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很久,才慢慢走到沙發坐下。

這一上午,我甚麼都沒做,只是握着手機,在等一個不知會不會打來的電話。

儘管前兩次入夢都應驗了,我心裏也仍存着最後一點僥倖。

如果電話沒有打來,就說明我做的飯,至少是她自己吃了。

可若是......

十二點剛過不久,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我看着屏幕上“清雅”兩個字,心口一點點沉下去。

果然,剛按下接通,就聽見她壓着怒意的聲音。

“傅時樾,你今天在菜裏放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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