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結婚當天。
我這個親媽，卻被安排在傳菜口吹冷風。
酒敬到我這桌時。
有人問兒子，我和他甚麼關係。
兒子臉上一僵，強笑一聲：
“這是我爸以前的朋友。”
說完，他湊到我耳邊。
低聲道：
“媽，王姨要知道你來了不太好，你委屈一下，別亂說話。”
我看着他，難以置信地開口。
“我是你親媽！”
“來參加你婚禮坐不了主桌就罷了，還得隱藏身份？”
“建安，你可別忘了，婚禮的錢可都是我出的！”
兒子臉色瞬間垮下來。
“你出的，又咋了？”
“你是我媽，你不出誰出！難不成你還想上主桌惹王姨生氣？”
看着他理直氣壯的嘴臉。
我氣得哆嗦，正想反駁。
卻被他打斷：
“媽，你來都來了，記得等會再把今天的酒席尾款付一下。”
我自嘲一笑。
既然嫌棄我這個親媽，還把我當提款機。
那我也沒必要顧及甚麼母子情分。
酒席的尾款，誰愛付誰付吧！
彩禮、婚禮的錢，我今天也要討回來！
......
“建安，我是你親媽！”
我盯着兒子，聲音發抖。
“婚禮的錢我出還不夠，你現在還讓我付尾款？”
王建安臉色驟陰。
“媽，你小點聲行不行，王姨在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
眼神還往主桌那邊瞟。
我順着看過去，正好對上王桂芳那張塗得豔俗的臉。
她端着酒杯，脖子上掛着粗大的金項鍊。
正跟旁邊的親戚有說有笑。
我胸口憋着一股火，一字一句：
“我不會付這個尾款的。”
王建安立馬攥緊我的手腕，眼裏閃過一絲狠意。
“你真不付？”
我甩開他的手。
“對，我來不是付......”
話未說完，就被粗暴打斷：
“那就趕緊滾，別在這兒丟我的臉！”
王建安這話說得毫不遮掩。
旁邊的客人都聽見了，紛紛扭頭看過來。
我還想再說甚麼，就聽見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
“哎呀，這不是幹雜活的林姐嗎？”
王桂芳端着酒杯，聲音拉得老長。
“怎麼跑到這兒來了，是廚房那邊活兒幹完了？”
她這話一出，周圍立刻響起一片竊笑聲。
王建安不僅沒幫我說話。
反而順着王桂芳的話點頭。
“服務員，你先回後廚那邊吧，這裏暫時用不着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都不敢看我。
正在這時。
一身敬酒服的孫莉莉也走了過來。
她滿臉嬌氣，看到我就皺起了眉頭。
“建安，這人怎麼還在這兒啊？”
下一秒，她腳下突然一個踉蹌。
手裏的紅酒直接潑在了我身上。
冰涼的酒液瞬間浸透衣服。
我還沒來得及發火，先被孫莉莉倒打一耙。
她尖叫一聲，怒道：
“天哪！我的衣服！”
她指着裙襬上沾到的一點酒漬，恨恨地盯着我。
“這件衣服大幾千呢，你賠得起嗎？！”
周圍的賓客立刻圍了過來。
指指點點的聲音越來越大。
“這服務員怎麼回事，連個酒杯都端不穩？”
“就是，大幾千，估計得她好幾個月工資！”
我瞬間氣上心頭，張嘴想解釋。
王建安卻突然上前，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
“快給莉莉道歉！”
他的力氣大得嚇人，硬生生把我的頭往下按。
我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王建安！”
我用盡全力想掙脫，卻聽見他在我耳邊，小聲道：
“你再鬧，我就讓人把你扔出去。”
說完，他直接朝酒店門口招了招手。
“來兩個人，把她送出去！”
兩個男人立刻走過來。
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被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拖着往外走。
專門爲今天穿的新鞋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音。
大廳裏的賓客都停下了手裏的筷子，盯着這一幕。
有人小聲議論：
“這誰啊，怎麼這麼不懂規矩？”
“聽說是新郎爸爸以前的朋友，窮得很。”
我被拖出大廳，重重摔在走廊冰冷的瓷磚上。
膝蓋磕在地上，鑽心地疼。
還沒等我爬起來。
就看見酒店老闆拿着一沓賬單，朝我走來。
【第2章】
“先把今天酒席的尾款，結一下！”
酒店老闆把厚厚一沓賬單摔在我面前。
我爬起來，膝蓋還在疼。
指着主廳的方向，嗓子都啞了。
“宴席又不是我訂的，誰訂你找誰要去。”
老闆卻根本不聽。
“王建安說了，今天所有賬都是你結！”
我摸了摸膝蓋，一瘸一拐就要走。
“我不會結的，你去找王建安吧。”
老闆卻攔住我。
迅速讓邊上一個服務員進門去問。
“去問問新郎到底在搞甚麼？誰結賬？”
沒過一會，王建安就拽着孫莉莉出來了。
他臉色鐵青，一把從老闆手裏奪過賬單。
“媽，你怎麼還沒結賬？”
他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存心來毀我大婚的是不是？”
我被這兩句話砸得頭暈目眩。
顫抖着從口袋裏掏出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收據底根。
“媽只是一個農村出來的婦女，爲你結婚，媽已經拼了全力。”
“三金我買的，紅木傢俱我買的，家電是我賒的賬！”
“我這大半輩子的血汗都給你了，哪還有錢？”
王建安眼神閃了閃。
突然衝上來一把搶過那幾張紙。
“撕拉”一聲。
紙張被撕成碎片，像雪花一樣灑在地上。
“你拿假單據騙誰呢？”
他踩了一腳地上的碎紙。
扭頭對着老闆和周圍圍觀的服務員大聲說。
“我媽精神不太正常，你們別信她胡說八道！”
孫莉莉站在一旁，一臉鄙視：
“兒子結婚，你當媽的出點錢不是天經地義嗎？”
後廚的門突然開了。
前夫王大強叼着煙走了出來，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扯着笑。
“嘖。”
一口唾沫吐在了我腳邊。
黏膩的聲音在走廊裏格外刺耳。
“就你這副寒酸樣，也配當我兒子他媽？”
王大強伸手：
“賬單給我吧，我來結！”
他轉頭看向建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兒子，別理她，這種女人就是欠收拾。”
服務員們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
“到底怎麼回事？”
“大喜日子還來鬧事，真是怪人。”
“還是新郎爸大氣，結賬毫不猶豫！”
王建安和王大強對視了一眼。
兩人同時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你幹甚麼？放開我！”
“砰！”
我被扔到了酒店門口。
王建安一臉嫌惡的拍了拍手，不耐道：
“媽，你別鬧了，回家吧。”
“我不想咱們家的事讓王姨看笑話。”
【第3章】
一瘸一拐的回了家。
我顧不上這些，直接掀開炕蓆。
我的紅布包還在。
裏面蓋着紅章的賬本和票據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
每一筆都是我用汗水換來的。
傢俱城的全額退貨協議。
電器行老闆念着我常年賒賬從不拖欠，破例給我留的後路。
不認我當媽？
那我花的錢你也給我還回來！
我把紅布包死死揣進懷裏，剛要起身往外走。
家裏的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王桂芳帶着三個渾身橫肉的妯娌，站在門口。
一眼就盯上了我鼓起來的口袋，嘴角都是惡毒的笑。
“呦，這不是咱們的林大姐嗎？”
“剛從婚宴上被趕出來，就回老屋翻箱倒櫃了？”
我下意識往後退。
“你要幹甚麼？”
“幹甚麼？”
王桂芳冷笑一聲。
“建安早跟我說了，你這老東西惦記着給他辦婚禮的錢。”
“我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他這就過來！”
話音剛落。
她兩個妯娌已經撲上來。
我死死護着懷裏的紅布包。
一個女人直接抓住我的頭髮。
另一個趁機去摳我的手。
“鬆手！老東西你給我鬆手！”
後腦勺重重磕在土炕的邊沿上，我眼前一黑。
還沒等我緩過神，就被她們死死按在了院子裏。
王桂芳蹲下來。
一把扯住我的頭髮，強迫我抬起頭。
“林素琴，你以爲你可以左右建安嗎？”
她手上用力。
我的頭皮像要被撕下來。
“建安早就說過以後只孝敬我這個媽。”
“你這個窮酸老東西，這輩子就只配給我們一家當墊腳石。”
她說完，狠狠把我的頭往泥地裏磕。
額頭很快黏膩一片。
猩紅血沫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掙扎着看向王桂芳。
“王桂芳，你這是在犯罪！”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緊接着，院門被人推開。
我拼盡全力抬起頭。
以爲是建安良心發現，來阻止這場鬧劇了。
可還沒等我看清。
先聽見一句讓我墜入冰窟的話。
“她還沒死？”
確實是王建安。
他西裝筆挺，胸口還彆着大紅花。
接過王桂芳手裏的紅布包，打開掃了幾眼裏面的賬單。
“媽，被你說對了，我結婚她掏錢果然是爲了拿捏我！”
“有了這些賬單，我敢對她不好嗎？”
“真是好算計！”
【第4章】
“王建安！你還是不是人！”
我本來就被打得頭暈腦脹。
被這句話氣得，眼前一黑。
喫完酒席回來的車隊陸陸續續停在了老屋門口。
沒往新房那邊去。
孫莉莉從車上下來，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的混亂。
王建安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臉上閃過厭惡。
“媽，賬單我就先拿走了。”
“你好好想想，你錯在哪了？”
我錯在哪了？
我猛地掙開身上的鉗制，怒聲道：
“王建安，我確實錯了。”
“我錯在，不該爲你這個畜生掏心掏肺！
“我錯在，以爲我給兒子掏錢，他就會孝順我，卻不知他根本就是個白眼狼！”
聽到我的話，孫莉莉尖叫着衝過來。
從牆角抄起一把大掃把，劈頭蓋臉就往我身上抽。
“你這個老瘋子，罵誰畜生呢！”
“大喜的日子你跑出來撒甚麼瘋，觸甚麼黴頭！”
灰塵嗆進嗓子眼。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院門外圍觀的村鄰越聚越多。
王桂芳竟抹了把眼淚，當衆哭訴起來。
“大家夥兒評評理，我好心好意認了建安這個兒子，給他辦婚禮。”
“她這個當親媽的不感恩也就算了，還跑來鬧事，非要搶兒子的彩禮錢！”
人羣裏立刻響起議論聲。
“哎呀，這當媽的怎麼這樣啊。”
“兒子結婚不幫忙也就算了，還惦記着人家的彩禮。”
“就是，大喜日子鬧成這樣，晦氣！”
王建安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媽，我也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
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紙。
在我眼前晃了晃。
“這個你簽了吧。”
我顫巍巍的站起來，定睛一看。
是一張《斷絕母子關係保證書》。
“我結婚你出錢，我很感激你。”
“但我和莉莉現在結婚了，還有我爸和王姨要養，實在沒精力再管你。”
“你簽了這個，今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咱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爲難你。”
他把筆塞進我手裏，強行按着我的手往紙上摁。
王桂芳在旁邊假模假式地勸。
“建安，你這孩子說的甚麼話，到底是你親媽。”
我看着王建安那張陌生的臉，突然笑了。
二十多年的心血，二十多年的付出。
換來的，就是這個下場。
直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我才點了點頭：
“好，斷就斷吧。”
簽完，我趁着王建安確認簽名的功夫。
一把奪回了紅布包，抽出那一沓蓋着紅章的單據。
王建安臉色一變，迅速出手來搶。
我卻退後幾步，朝着滿院子的鄰居高高舉起單據：。
“大家今天幫我評評理！”
“王建安想跟我斷絕關係，我同意了！”
“既然我們現在是陌生人了，那我也沒必要顧及甚麼母子情分了。”
“王建安，你現在就把我出的彩禮錢，婚禮錢全給我原封不動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