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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硯辭在醫院守了我三天,出院手續也是他親自辦的。
回到那套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公寓,他把藥一盒盒拆開,按早中晚分好,寫在便利貼上貼滿了冰箱。
他的字很漂亮,簽過無數份上億的合同。
如今一筆一畫地寫着:飯後半小時,溫水送服。
我站在他身後,恍惚想起剛查出懷孕那天。
他也是這樣蹲在冰箱前,把孕婦不能喫的東西一樣樣清出來,嘴上嫌我麻煩,耳朵卻紅透了。
半夜,我被小腹的墜痛弄醒,身邊是空的。
次臥的門虛掩着。
那是我們給歲歲準備的房間,牆刷了一半淺黃色,油漆桶還沒收走。
傅硯辭背對着門坐在地上,手裏握着產檢時醫院送的小熊。
小熊肚子裏,錄着歲歲第一次的胎心。
他按一下,就傳出一陣心跳。
咚咚,咚咚。
又快又急,像一列趕路的小火車。
他就那樣一遍遍地按,一直按到窗外發白。
我扶着門框站了很久,沒有進去。
那一刻我想,也許他心裏也是痛的。
也許這個家,還能撐下去。
天亮後,他從次臥出來,眼底全是血絲,開口卻是另一件事。
"知意明天入職,做總裁辦負責人。"
"城南那個項目,你交給她。"
我捏着水杯的手一頓。
城南項目我跟了八個月,標書改了十一版,最後一版是我吐完一輪又一輪熬出來的。
"只是項目交過去,"我問,"還是我的位置也交過去?"
"你是自己人,跟她計較一個位子做甚麼?"
他把外套搭在臂彎,語氣放軟:
"你身體要緊,以後別那麼拼了。"
交接定在林知意入職當天。
我回到公司時,自己的工位上已經坐了人。
林知意正翻着我的文件夾,見我來,笑着起身,順手拿起桌角那個小相框。
裏面是一張B超照片。
原件泡了海水,這是我唯一留下的清楚的一張。
"這就是你那個......沒保住的孩子吧?"
她對着光看了看,輕輕嘆了口氣:
"真可憐,孩子爸爸都不肯來看一眼。"
我伸手去拿,她卻往後一躲。
"別動她的東西。"
傅硯辭從辦公室出來,聲音冷得發沉。
林知意愣住,鬆了手。
我抬眼看他,心跳還沒來得及快起來,就聽見他下一句:
"辦公室不是放這些的地方,收起來吧。"
那語氣,和他讓我把作廢的文件拿去碎掉時一模一樣。
原來他心疼孩子,只在沒人看見的半夜。
我把相框扣進紙箱,和工牌放在一起。
交接用了一整個下午。
負責範圍、對接人、沒走完的流程,我列得清清楚楚,連甲方老總喝茶不放糖都寫了進去。
傅硯辭翻了兩頁,眉頭鬆開:
"你做事,我一向放心。"
"以後知意拿不準的材料,你在家幫她看看。"
"不了。"
他抬起頭,像是沒聽清。
我把筆帽扣好:
"交接表上寫的就是全部了,剩下的,公司會有人接。"
三年來,他扔給我的爛攤子,我從沒說過一個不字。
他大概沒想到,第一個不字,會落在林知意頭上。
空氣靜了一瞬,林知意忙打圓場:
"沈祕書剛出院,是該好好休息。"
她轉向我,眨了眨眼:
"那你以後還來公司嗎?"
我還沒開口,傅硯辭已經替我答了:
"她捨不得離開這裏。"
他說得那樣篤定。
可他只翻了兩頁,沒看到交接表最後一行。
離職日期: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