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小區裏有規定，大型犬必須拴繩戴嘴套。
但岳母偏要散養她那隻脾氣暴躁的羅威納，美其名曰釋放天性。
狗在小區裏追咬小孩，嚇倒老人，鄰居們怨聲載道。
更有甚者，把問題怪在我頭上，說我作爲女婿縱容。
岳母卻在業主羣裏大罵：
“我家狗比你們這些窮鬼精貴，誰敢碰它一下我讓他傾家蕩產。”
妻子指責我多管閒事：
“老人養個寵物解悶怎麼了？別人那是仇富。”
我不再勸阻，而是以妻子的名字，給這隻狗辦理了最完備的電子犬證。
半個月後，岳母的狗咬傷了新搬來的鄰居。
很不巧，那位鄰居是本市最有名的金牌女律師，她的手剛投過千萬保險。
妻子作爲狗的合法母親，這福氣得她自己受着了。
......
“你家那條瘋狗今天又差點咬到我女兒，你們到底管不管了？”
鄰居李伯庸大哥拉着哭得滿臉通紅的女兒。
用力拍打着我家的大門。
我剛繫上圍裙準備做飯，趕忙跑過去開門。
門剛打開一條縫。
李哥連珠炮似的指責就砸了過來：
“沈景行，大家都是鄰居，我平時也是好聲好氣和你說。”
“那可是羅威納，是烈性犬。”
“你不給它拴繩也就算了，連個嘴套都不戴。”
“這要是真咬上一口，你賠得起嗎？”
我看着李哥女兒褲腿上的泥印子。
還有孩子驚恐失措的眼神。
心裏一陣愧疚。
“李哥，實在對不住，我......”
“對不住有甚麼用？”
李哥根本不聽我解釋，指着我的鼻子：
“你在家裏不上班，連條狗都看不住嗎？”
“你岳母年紀大了不懂事，你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人也不懂事嗎？”
我被他指責得啞口無言。
那條狗根本不是我買的。
是我岳母趙淑蘭非要從鄉下帶進城裏的。
平時我連碰都不敢碰。
更別提給它戴嘴套了。
正當我試圖開口解釋時。
岳母趙淑蘭慢悠悠地從屋裏走了出來。
手裏還端着一盤切好的蘋果。
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哎呦，多大點事兒啊，值當在人家門口大呼小叫的。”
“我家大黑平時乖得很，它就是喜歡小孩子，想跟那孩子鬧着玩呢。”
“瞧把你家孩子嬌貴的，碰一下就哭，以後長大了能有甚麼出息。”
李哥聽到這話，氣得渾身發抖。
“鬧着玩？那狗站起來比我家孩子都高。”
“趙大媽，你這不是欺負人嗎？”
趙淑蘭把一塊蘋果塞進嘴裏，嚼得吧唧作響。
“我欺負你甚麼了？狗咬你了？見血了？”
“沒有見血你在這兒嚎甚麼喪？”
“真要是咬壞了，我們家又不是賠不起醫藥費。”
我見狀，趕緊上前拉住岳母的胳膊。
“媽，您少說兩句吧，本來就是咱們不對。”
趙淑蘭猛地甩開我的手。
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胳膊肘往哪拐呢？我是你岳母還是他是你岳母？”
“我女兒花錢養着你，不是讓你合夥外人來氣我的。”
李哥看着我們丈母孃和女婿倆。
冷笑了一聲。
“沈景行，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在這個家裏連個屁都不敢放，活該你被一個老太婆騎在頭上。”
“你們等着，我這就去物業投訴你們。”
李哥拉着孩子氣沖沖地走了。
我站在門口，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不是因爲李哥的話。
而是因爲這種窒息的無力感。
身後傳來電梯的叮咚聲。
我妻子裴穆清拎着公文包，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她穿着筆挺的職業套裝。
金絲眼鏡框後是一雙知性的眼睛。
看到我站在門口發呆，她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
“怎麼了景行？站在這兒吹風。”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瞬間紅了。
“穆清，媽養的那隻羅威納今天又差點咬到李哥的孩子。”
“李哥剛剛找上門來，把我說了一頓。”
“你能不能勸勸媽，給狗戴個牽引繩啊。”
裴穆清並沒有我預想中的憤怒或者擔憂。
她只是溫柔地拍了拍我的後背。
然後牽着我的手走進屋裏。
順手關上了門。
“景行，我當是甚麼大事呢。”
裴穆清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脫下高跟鞋。
“鄰居們也是小題大做，那孩子不是沒受傷嗎？”
我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可是如果真的咬到了呢？那是一條烈性犬。”
裴穆清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
她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語氣依舊溫和。
卻像是一把軟刀子，一點點割開我的心。
“景行，你也是個當女婿的。”
“媽好不容易從鄉下來住幾天，她就這點愛好。”
“老人養個寵物解悶怎麼了？你非要弄得家裏雞飛狗跳的嗎？”
我咬着嘴脣。
感覺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
“這不是愛好的問題，這是安全隱患。”
“而且鄰居們都把火氣撒在我頭上，說我不作爲。”
裴穆清幫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嘴角帶着一抹居高臨下的微笑。
“鄰居們說你，是因爲你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你平時多去鄰居家裏走動走動，送點小禮物。”
“這人際關係不就打通了嗎？”
她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接了一杯溫水。
“你整天待在家裏，連這麼點人情世故都處理不好。”
“讓我這個在外面打拼的女人怎麼能安心工作呢？”
我看着她挺拔的背影。
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陌生得可怕。
趙淑蘭這時候從廚房探出頭來。
笑眯眯地看着裴穆清。
“還是我女兒懂事，不像某些人，連個狗都容不下。”
裴穆清走過去，溫和地握住她媽的手。
“媽，您別生氣，景行也是不懂事。”
“大黑您就放心養，有甚麼事女兒擔着。”
我站在客廳中央。
感覺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