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一點,我和沈蜜蜜在公司趕項目。
隔壁辦公室的燈,把一具懸空的屍體影子投射在對面樓白牆上。
影子裏,有人抱着軟塌塌的身子,把腦袋往天花板垂下的繩圈裏塞。
繩子繃直,兩隻腳晃了晃,不動了。
那人退後半步,伸手替屍體撫平了衣角。
我後頸一涼,手指僵在鍵盤上。
沈蜜蜜還在敲字,耳機裏的歌歡快得刺耳。
我撲過去拽住她。
她扯掉我的手大喊。
“你發甚麼癲?我這報表明天早八要交!”
我捂住她的嘴,扳住她下巴,把她臉扭向窗外。
沈蜜蜜看見影子,臉白了。
“啪”一聲,隔壁燈滅了。
我把她從轉椅上拖起來,在她耳邊低聲。
“不想死的話,趕緊跑。”
走廊頂燈關了,只剩安全通道的警示牌冒着綠光。
三部客梯屏幕全黑,我按了三下,沒反應。
樓梯的消防門把手被工業紮帶勒住。
我伸手去扯,紮帶紋絲不動。
走廊深處,那間辦公室的玻璃門開了。
我把沈蜜蜜拖進女廁所,縮進最後一格。
門鎖是壞的,我用手抵住門,手心全是汗。
死寂中,只剩皮鞋踩地的聲音,一點點逼近。
......
皮鞋聲進了女廁所。
沒有開燈。
空氣裏的溫度瞬間降了下去。
是溫總。
白天,他總愛端着一杯熱氣騰騰的紅棗茶,站在走廊裏。
他會用極其儒雅的語氣,勸加班的女孩們多喝熱水,注意保養。
現在,那股溫和的紅棗味不見了。
第一格隔間的門被推開。
門板撞上瓷磚,發出悶響。
沒人。
皮鞋聲往前挪了一步。
第二格隔間的門被推開。
依然是空蕩蕩的悶響。
我的手心全都是汗,滑膩得幾乎貼不住木門。
沈蜜蜜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我的手背上。
她張大嘴,想要大口呼吸。
我毫不猶豫地用肩膀死死頂住她的下巴。
皮鞋聲停在了我們的門前。
隔着一層薄薄的木板,我甚至能聽見他刻意壓緩的呼吸聲。
他正在嗅空氣裏的味道。
門被往內壓了。
一點,一點。
我順勢鬆開抵住門板的手,和沈蜜蜜兩人屏住呼吸,後背死死貼向門後的瓷磚牆。
如果他推開這扇門,第一眼看過來,視角會有盲區。
就在門縫裂開一條黑線,濃烈的古龍水味撲面而來的剎那。
“咕嘟......咕嘟......”
走廊另一頭的茶水間,突然傳來飲水機自動加熱沸騰的聲音。
那聲音在午夜的寫字樓裏,突兀得像一聲悶雷。
搭在門把手上的力量,驟然一鬆。
皮鞋聲停頓了兩秒。
他轉身,皮鞋聲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廁所,朝着茶水間的方向排查過去。
我像一條瀕死的魚,終於張開嘴,無聲地吸了一大口帶着下水道腥氣的空氣。
“別動。”
我對沈蜜蜜比了個口型。
我鬆開溼透的手,貼着牆根,冒險溜出隔間。
洗手檯下方的保潔櫃散發着黴味。
我蹲下身,手在底層雜亂的抹布和清潔劑瓶子間瘋狂摸索。
不能弄出一點聲音。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生鏽的金屬邊緣。
半截廢棄的美工刀片。
刀片只剩一小截,塑料外殼早就碎了。
我把它攥在手裏,回到隔間,一把扯起癱軟的沈蜜蜜。
“跟我走,腳步輕點。”
趁着溫總還在走廊另一頭,我帶着她摸出廁所,像兩道影子貼着牆根滑向消防門。
綠色的警示牌下,厚重的工業紮帶死死咬着兩個門把手。
這種紮帶,單靠人力根本扯不斷。
我將那半截生鏽的美工刀割向紮帶。
鏽跡摩擦塑料,發出令人牙酸的微響。
汗水順着我的睫毛滴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我不敢眨眼。
走廊那頭的皮鞋聲似乎停了。
“快點......再快點......”
我在心裏瘋狂默唸。
斷裂的鋒利邊緣劃破了我的虎口。
我顧不上疼痛,雙手抓住紮帶,藉着那道裂口,用全身的力氣狠狠一撕。
開了。
我將斷開的紮帶和美工刀片,一把抓起,全部塞進自己的口袋。
絕對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我拉開消防鐵門,把沈蜜蜜拽進漆黑的水泥步梯間。
門縫即將合攏的瞬間。
沈蜜蜜口袋裏,突然亮起了一團慘白的強光。
凌晨一點半。
她爲了提醒自己喝水,設定的靜音鬧鐘,亮屏了。
那束光在黑暗的縫隙裏,簡直像探照燈一樣刺眼。
我猛地一巴掌拍在她口袋上,死死按滅了屏幕。
但晚了。
走廊遠處的皮鞋聲,驟然停住。
我隔着門縫,看着那道隱沒在陰影裏的高大身軀,轉過了頭。
“關門,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