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清晨，我下樓時，陸沉舟已經回來了。
他將幾個精緻的餐盒擺在桌上，像往常一樣替我拉開椅子。
“我買了你最喜歡的蟹黃小籠，趁熱喫。”
我剛坐下，陸沉舟便打開最上面的餐盒。
裏面沒有蟹黃小籠，只有山楂小米粥、酸梅和蘇打餅乾。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陸沉舟的手僵在半空，很快若無其事地合上蓋子。
“助理拿錯了，我讓他重新送。”
可結婚五年，他從不讓助理替我買早餐。
而這些酸口的東西，恰好符合懷孕的姐姐的胃口。
我把餐盒推到姐姐面前。
“我最近沒甚麼胃口。姐姐替我喫掉吧，別浪費。”
姐姐臉色微白，正要拒絕，陸沉舟已經盛好小米粥，放到她手邊。
他的動作自然又熟練。
姐姐抬頭看他，兩人的目光短暫相撞，又同時避開。
我安靜地低下頭。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陸沉舟已經記住了她所有細小的習慣。
喫飯時，姐姐說起醫院邀請她參加災區救援表彰晚宴的事。
陸沉舟笑着看她。
“你應該去。”
“那場餘震裏，要不是你把我從廢墟下拖出來，我這條命早就沒了。”
姐姐皺了皺眉。
“你還好意思說。”
“當時你肩傷發作，連手都抬不起來，還非要回去找受困人員。”
陸沉舟眼裏泛起笑意。
“你後背被鋼筋劃開那麼長一道口子，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彷彿又回到了那段彼此依靠的日子。
我從未見過那場地震，也不曾參與他們共同經歷的生死。
那些我反覆追問，卻只得到一句“都過去了”的往事，如今成了他們心照不宣的祕密。
頭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手指一顫，瓷勺重重磕在碗沿發出一聲輕響。
陸沉舟終於看向我。
“怎麼了夏夏？”
“昨晚沒睡好。”
他鬆了口氣，將一杯溫水推到我面前。
“那就上樓休息，不要逞強。”
我剛要點頭，對面的姐姐突然捂住嘴，起身衝進洗手間。
陸沉舟幾乎下意識追了過去，卻在邁出兩步後停了下來。
片刻後，姐姐臉色蒼白地走了出來。
“昨晚可能喫壞了東西。”
她避開我的目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夏夏你好好休息，我醫院還有點事，得先走了。”
陸沉舟立刻起身。
“我送你。”
“不用。”
姐姐皺着眉，拒絕得又快又急。
“夏夏身體不舒服，你又剛從災區回來，還不趕緊抓緊時間好好陪陪夏夏。”
我起身握住她的手，像甚麼都不知道一般皺起眉。
“姐姐，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我轉頭看向陸沉舟。
“沉舟，你替我送姐姐去醫院吧。”
“她從小就喜歡逞強，身體不舒服也不會告訴我。你幫我看着她，讓醫生給她做個檢查。”
姐姐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知夏，我真的沒事。”
“檢查過才知道有沒有事。”
我替她整理好衣領，聲音一如往常。
“你爲了救沉舟纔去了災區，要是身體因此出了問題，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他們走後，我拿出昨晚寫好的清單，列出了待辦事項。
離婚協議、財產清算、證件轉移、醫療授權、術後轉院。
每完成一項，我就在後面畫上一道橫線。
律師很快打來電話。
“許女士，離婚協議已經準備好了，您準備甚麼時候交給陸先生？”
“等我手術當天吧。”
我把父母留下的存摺和證件裝進行李箱，只帶走真正屬於我的東西。
下午，我獨自去醫院辦手續。
護士將緊急聯繫人表格遞給我。
“開顱手術風險很高，最好留一個直系親屬的電話。”
我的筆尖停在“家屬”上方。
陸沉舟的號碼，我倒背如流。
姐姐的號碼，是我學會使用手機後存下的第一個聯繫人。
可最後，我只在“其他”一欄留下了律師和專業陪護的聯繫方式。
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後，我把表格遞給護士，
“我沒有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