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這點小傷抹點藥就行了，嫂子還穿着婚紗呢，別折騰她。」
化妝間裏，江暖暖大咧咧坐在原本屬於新娘的主位上。
兩條長腿架在我的婚紗裙襬旁。
謝晏之低着頭，對着江暖暖微紅的指腹輕輕吹了口氣，語氣溫柔：
「你皮膚糙，不塗藥明天該起繭子了，到時候端酒杯都不好看。」
「迎迎最懂事了，她自己就是學護理出身，不會怪你的。」
說完，謝晏之把桌上的碘伏棉籤和紗布，往我這邊推了推：
「迎迎，你自己對着鏡子擦一下，我手上有藥膏，不方便碰你的無菌創面。」
我站在角落的陰影裏。
拉鍊卡在後背中間，怎麼也夠不着。
這件價值八十萬的露背婚紗，是謝晏之親自盯着設計師改了八遍的。
那時候他從背後環住我，吻着我的蝴蝶骨：
「我的女孩這麼美，這件婚紗只有我能替你穿脫。」
可現在，我連脫下它的力氣都沒有。
臍部的傷口因爲剛纔溫朗的那一巴掌，正在不斷往外滲着淡紅色血。
腹腔深處像是有團火，在肝臟表面反覆灼燒。
「晏之，幫我拉一下拉鍊。」
我看着鏡子裏的他們。
謝晏之剛要起身，江暖暖突然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謝晏之你謀S啊，按重了！」
謝晏之立刻頓住腳步，重新握住江暖暖的手腕：
「好好好，我輕點，江大小姐最金貴了。」
他隔着鏡子，對我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
「迎迎，江暖暖這人怕疼，一疼起來能把整個屋頂掀了。」
旁邊的許佳聞言捏住拉鍊頭，隨意往下一扯。
刺啦一聲。
拉鍊夾住了我後背的一塊皮肉，連帶着扯動了腹部的縫合線。
我疼的眼前發黑。
「哎呀，不好意思啊迎迎，這婚紗做工太緊了。」
許佳嘴上說着抱歉，人卻已經退回到了江暖暖身邊。
獻寶似的遞上一杯熱奶茶：
「暖姐，你最愛喝的七分糖去冰，我剛讓人跑腿買回來的。」
我疼的扶着化妝臺慢慢蹲下身。
一時之間分不清是身體上的疼，還是心裏的痛。
我伸手拿過剪刀，將那件價值八十萬的定製婚紗從腰側直接剪開。
昂貴的蕾絲應聲斷裂。
江暖暖挑了挑眉，陰陽怪氣開口：
「喲，嫂子這是衝我發火呢？一件衣服八十萬，說剪就剪。」
溫朗看到地上的婚紗碎片，臉色拉了下來：
「溫迎你發甚麼瘋！那是妹夫花大價錢給你定做的，你知不知道八十萬夠我在市中心付個首付了！」
謝晏之皺了皺眉。
終於放開江暖暖的手，起身走到我面前。
好似沒有看我慘白的臉，嘆了口氣：
「迎迎，我知道你今天因爲視頻的事心裏不痛快。」
「衣服剪了就剪了，我再讓品牌方連夜空運一件過來就是。」
他伸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手掌貼在我的後腰上，聲音放的極輕：
「但我希望你明白，江暖暖救過我的命，她在我心裏，就是親兄弟。」
「你要是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以後進了謝家，傳出去別人會說你小家子氣。」
他總這樣。
用最溫柔的語氣，給我扣上最沉重的枷鎖。
十九歲那年，謝晏之去野山露營遇到泥石流，是江暖暖揹着他走了十里山路。
從那以後，這句話我聽了整整六年。
江暖暖半夜喝多了吐他一身，我得爬起來給他們煮醒酒湯。
江暖暖失戀了鬧自S，謝晏之能在我們的訂婚宴上直接離席，留我一個人面對指指點點。
以前我哭過，鬧過，每次謝晏之都會紅着眼眶抱住我。
說他這輩子最愛的人只有我，求我體諒他的報恩之心。
出於愛，我妥協了。
甚至爲了不讓他爲難，我主動討好江暖暖，給她當牛做馬。
換來的，卻是他們拿我的內臟刻字當賭注。
「知道了。」
我掙開謝晏之的手。
縫合線因爲剛纔的劇烈拉扯，已經崩開了一道小口子，暗紅色的血珠往外冒。
謝晏之終於看到傷口，怔怔道：
「怎麼流的是靜脈血？」
臉色變了變，他下意識伸手要去摸我的脈搏：
「迎迎，你今天肚子疼不疼？有沒有覺得頭暈？」
話音剛落，江暖暖從椅子上跳下來。
一把勾住謝晏之的脖子，哥兩好的往外拖：
「行了謝大夫，職業病又犯了是吧？嫂子氣色好着呢，剛纔剪婚紗那勁頭，比我都壯實。」
「再不去喫飯，人傢俬房菜的招牌佛跳牆就賣光了！」
謝晏之猶豫的看了我一眼。
從口袋裏掏出一板布洛芬，塞進我手裏：
「迎迎，你剛做完微創，不宜喫油膩發物，我們就先不帶你去了。」
「我讓家裏保姆給你燉了青菜粥，你乖乖回家睡一覺，晚上我給你帶那家你最愛喫的甜餅。」
我低頭看着手心裏的布洛芬。
我不喜甜。
愛喫甜餅的人，是江暖暖。
我把藥片揣進兜裏，淡淡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