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酒店的後廚總是充滿了油煙和悶熱的氣息。
我被大堂經理領進了一個充滿泔水味的洗碗間。
“老實待在這兒刷盤子，前面的宴席不結束，你一步都不準邁出去！”
經理甩下這句話，像躲瘟神一樣關上了洗碗間的門。
我看着面前堆積如山的油膩餐具，在一張破舊的塑料圓凳上坐了下來。
隨手拿起一塊抹布，我在指尖無聊地繞着圈。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顧晏清那張虛僞的臉。
他二十二歲大學畢業，吵着要創業。
大兒子顧庭柯勸他先去基層鍛鍊，他覺得大哥看不起他。
二兒子顧風頌給他安排了傳媒公司的副總，他嫌棄拋頭露面不夠體面。
他揹着幾個哥哥，跑回老宅抱着我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媽，只有你最疼我。哥哥們都排擠我，不希望我出頭。”
我心軟了。
瞞着另外四個兒子，私下裏給他轉了整整八千萬的啓動資金。
結果呢？
三次創業，三次全軍覆沒。
每次破產，都是我去給他擦屁股，填補那些爛賬。
後來他學聰明瞭，不創業了，搞了個空殼投資公司，整天混跡在所謂的“京圈名流”裏裝大尾巴狼。
我以爲他只是沒本事，至少心眼不壞。
現在看來，我真是瞎了眼。
“哎呦，這不是剛纔在主桌上偷喫龍蝦的大媽嗎？怎麼在這兒聞泔水味呀？”
一陣刺鼻的高級香水味伴隨着高跟鞋清脆的敲擊聲，打破了後廚的嘈雜。
我抬起頭。
喬菀青帶着兩個衣着暴露的所謂“閨蜜”，像巡視領地一般走進了洗碗間。
她顯然是特意來找我麻煩的。
後廚的主管嚇得趕緊迎上去，點頭哈腰。
“哎喲，喬小姐，您怎麼來這種髒地方了？當心弄髒了您的高定禮服。”
喬菀青十分受用地捂着鼻子，用指尖扇了扇風。
“我就是來看看，你們有沒有按我的吩咐，好好‘照顧’這位不懂規矩的大媽。”
她特意把“照顧”兩個字咬得很重。
閨蜜甲捂着嘴笑了起來。
“菀菀，你就是太善良了。這種手腳不乾淨的老太婆，直接報警抓起來算了。”
“就是，你看她穿的那一身地攤貨，加起來有五十塊錢嗎？”閨蜜乙附和着，眼神裏滿是鄙夷。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這套衣服。
江南絲綢廠的老繡娘花了一整年時間，純手工刺繡的暗紋太極服。
光是上面的一顆盤扣，就足夠買下她們身上那些花裏胡哨的名牌。
“你們懂甚麼，窮人也有活下去的權利嘛。”
喬菀青假惺惺地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
她故意抬起手，將手腕上那塊鑲滿碎鑽的百達翡麗腕錶展示給我看。
“大媽，你一輩子都在這種髒兮兮的地方洗盤子，肯定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吧？”
她炫耀地晃了晃手腕。
“這可是晏清特意託人從瑞士給我訂製的，價值三百萬呢。”
“他說，只有這種絕版的好東西，才配得上我這個未來的顧家少奶奶。”
我看着那塊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塊表我當然認識。
因爲買表的錢，是顧晏清三天前以“公司資金週轉不開”爲由，從我這裏騙走的那筆款子。
拿着老孃的血汗錢去討好一個綠茶婊，現在還要舞到老孃面前來炫耀。
這白眼狼，真是把無恥發揮到了極致。
“是挺好看的。”我淡淡地開口，“不過，假的就是假的，戴再貴的表，也掩蓋不了一身的小家子氣。”
此話一出，洗碗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喬菀青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鐵青。
她最恨別人說她小家子氣。
因爲她根本就不是甚麼名門千金，只是一個靠着各種手段混進富二代圈子的撈女。
“你個老賤人瞎說甚麼？！”
喬菀青徹底撕破了僞裝，尖叫起來。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晏清把你從這裏扔出去，讓你下半輩子都只能在街邊要飯！”
我沒搭理她的跳腳，只是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快開席了。
我那個八十多歲的老孃，還有我那老實巴交的親姐姐，現在還被安排在廁所門口吹冷風呢。
“你讓我在這兒待着我就待着？”
我站起身，直接把那條油膩的抹布扔進了水槽裏，水花濺了喬菀青一身。
“啊！我的裙子！”她尖叫着跳開。
我沒看她一眼，直接推開門走出了後廚。
今天這場戲，不親自去前臺當個VIP觀衆，怎麼對得起顧晏清的一片“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