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師孃今天要是破了四分鐘的閉氣紀錄，我是不是得自罰三杯可樂？”
杜楚若踢着高跟鞋，在後臺平整的水泥地上踏出清脆的節奏。
裴穆清走到控制檯前，端起早已放涼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你少喝點碳酸飲料，待會兒還要負責觀衆席的引流走位。”
“徽音對站位的誤差要求精確到厘米，出了差錯，她當場就會停演。”
他放下杯子，從口袋裏拿出一枚精緻的銀色袖釦，慢條斯理地別在襯衫腕間。
那是去年我拿了國際魔術金獎時送給他的禮物。
背面刻着我們名字的縮寫，薛徽音與裴穆清。
當時他在後臺抱住渾身溼透的我，淚水溼了我的頸窩。
“徽音，你的榮光就是我的命，以後你的每一個機關，我都親自來鎖。”
多麼動聽的誓言。
動聽到昨天下午，他親自拿着焊槍，封死了水箱頂部的緊急氣動閥。
我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我穿着潛水服站在一旁，看着火星四濺，焦急地質問他爲甚麼動備用系統。
裴穆清當時放下防護面罩，擦掉額頭的汗，眼神裏滿是遷就。
“楚若在彩排時總不小心碰到制動按鈕，導致水箱提前泄壓，影響了視覺連貫性。”
“徽音，你的水平根本不需要這個保險閥，它留在那裏，反倒成了你心裏的退路。”
“頂級的魔術師，從不給自己留退路，我相信你的實力。”
杜楚若當時就站在他身後，手裏捧着冰咖啡，笑得天真爛漫。
“是啊師孃，有師父在臺下看着，你怎麼可能出事呢？”
“總不能因爲我笨手笨腳碰壞了兩次開關，就取消今晚的高空水箱懸掛吧？”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合，心頭的隱痛像細針密密麻麻地紮下來。
魔術界的規矩，逃生類項目必須配備三套獨立自救系統。
這是用無數先輩的命換來的鐵律。
可在裴穆清嘴裏，鐵律成了束縛我攀登頂峯的累贅。
更成了他縱容徒弟犯錯的藉口。
水箱裏，我的身體正在慢慢下沉。
由於肺部進水，原本浮在水中的軀幹緩緩貼近了底部的白色鵝卵石。
杜楚若走回水箱前，彎下腰，敲了敲堅硬的玻璃面。
“師孃，別裝深沉啦，三分十五秒了哦。”
“再不出來，前臺的觀衆就要開始進場驗票了。”
水箱毫無回應。
只有那抹暗紅的血水，在底部緩緩暈開，染紅了一小片白石。
裴穆清走過來，伸手攬住杜楚若的肩膀，把她往後拉了半步。
“別靠太近，特製玻璃有折射，你在外面敲，水裏的聲波會放大數十倍。”
杜楚若吐了吐舌頭。
“師父你真偏心，剛纔還讓我拿糖玻璃整蠱，現在又心疼起師孃的耳朵了。”
裴穆清輕笑了一聲，神情溫潤如玉。
“整蠱歸整蠱，她待會兒還要靠耳朵聽外面的倒計時音樂。”
“徽音是個完美主義者，任何雜音都會打亂她的節奏。”
“等她走完最後三十秒，她自己會從備用排氣口浮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