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在回工廠的路上。”
我握着方向盤,語氣平穩。
“通知所有高管,半小時後開會。”
趙鶴鳴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沈總,開會解決不了問題。”
“股東們現在情緒很大。”
“他們認爲您在處理裙帶關係上極度不專業。”
我說:“半小時後見。”
切斷通話,我踩下油門。
半小時後。
工廠頂樓會議室。
推開門,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空氣裏瀰漫着沉悶的壓抑感。
趙鶴鳴坐在左側第一個位置,見我進來,立刻站起身。
“沈總。”
其他高管也跟着站起來,但表情大多敷衍。
我走到主位坐下。
“坐。”
剛一落座,生產部經理就忍不住開口了。
“沈總,海外單的貨已經在倉庫碼好了。”
“貨代那邊催了三遍。”
“林經理的車隊到底甚麼時候過來?”
我看着他。
“林風舉的車隊不會來了。”
會議室裏瞬間死寂。
幾秒鐘後,徹底炸開了鍋。
“不來了?甚麼叫不來了?”
“八百萬違約金啊沈總!”
“這單要是黃了,明年的海外配額我們也會被砍掉。”
趙鶴鳴眉頭緊鎖。
“沈總,您和林經理鬧矛盾,不能拿工廠的命脈開玩笑。”
鬧矛盾。
在他們眼裏,這只是一場家族內部的意氣之爭。
我靠在椅背上。
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要求拿到車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才肯發車。”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隨後,趙鶴鳴推了推眼鏡。
“沈總,恕我直言。”
“車隊這幾年一直處於虧損邊緣。”
“全靠林經理跑前跑後維持。”
“把股份給他,換取海外單順利發貨,從商業邏輯上來看,這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我看着趙鶴鳴。
心底泛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就是我高薪聘請的副總。
在遇到勒索時,他的第一反應是勸我妥協。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閃過三年前的畫面。
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舅舅林重巖拉着林風舉,跪在我租住的公寓樓下。
林風舉因爲賭博,欠了高利貸一百多萬。
債主拿着刀堵在舅舅家門口,揚言要砍下林風舉的手腳。
林重巖哭得老淚縱橫。
“若木,舅舅求你了。”
“你外婆走的時候,最疼的就是你。”
“你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哥去死啊。”
我那個時候剛剛盤下這家瀕臨破產的工廠。
手裏只有準備用來更換老舊設備的流動資金。
那是工廠活下去的救命錢。
但我看着舅舅磕破的額頭,心軟了。
我拿出了那筆錢,不僅替林風舉還了債。
還順勢組建了這支物流車隊。
讓他當經理。
給他一份體面,給他一條活路。
那時候的林風舉,跪在地上給我磕頭。
“若木,哥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
“哥一定好好幹,把車隊做大,給你長臉。”
三年過去了。
他確實把車隊做大了。
只是,長臉的不是我。
是他自己。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風舉提着幾個精緻的紙袋走了進來。
“各位,開會辛苦了。”
他臉上掛着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把紙袋裏的咖啡和點心一份份擺在各位高管面前。
“我路過市裏最好的那家西點店。”
“給大家帶了點下午茶。”
“都墊墊肚子。”
幾個高管面露喜色,紛紛道謝。
“謝謝林經理。”
林風舉走到我身邊,把最後一杯美式放在我手邊。
“若木,你最愛的冰美式。”
“提提神。”
他順理成章地拉開我右側的椅子,坐了下來。
儼然一副半個主人的姿態。
“剛纔大家討論得怎麼樣了?”
他溫和地環視全場。
“這批海外單很重要,我也很着急。”
“外面的建材單我都讓司機停了。”
“就等若木一句話。”
趙鶴鳴立刻接話。
“林經理,沈總這邊還在考慮。”
“我們也在勸她,大局爲重。”
林風舉嘆了口氣,看着我。
“若木,你也看到了。”
“大家都很辛苦,工廠也是大家的心血。”
“你不能因爲對我個人有偏見,就拉着所有人陪葬。”
他再次從公文包裏拿出那份《股權確認協議書》。
放在桌面上。
順着桌面滑到我面前。
旁邊還貼心地放了一支簽字筆。
“簽了吧。”
“簽了,外面那十輛車立刻啓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逼迫。
用整個工廠的利益,用所有高管的期盼,來逼我妥協。
我看着那份協議書。
又看了看林風舉那張僞善的臉。
我拿起那支簽字筆。
林風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拿着筆,在手裏轉了一圈。
“咔噠”一聲。
我把筆折成兩段。
扔進了垃圾桶。
“不籤。”
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