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盲眼藏鋒
三足小火鴉方纔的躁動警示,讓沈燼心頭始終懸着一根弦。
在這看似平靜的臥房或院落深處,正藏着一件源源不斷散發厭勝陰煞的邪物。
而把這件邪物送進他屋裏的人,必然就在沈府內宅之中!
“少爺,二姨娘院裏的孫嬤嬤過來了。”
院門口忽然傳來大丫鬟晚晴清脆的通傳聲。
不多時,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跨過門檻。
緊接着響起一道極其熱絡慈祥的蒼老嗓音:
“哎喲,我的大少爺,老奴給您請安了!”
“二姨娘聽說您昨晚又犯了寒症,心裏急得跟甚麼似的。”
“她特意讓老奴燉了一盅熱騰騰的雪蛤銀耳羹送過來,給您補補元氣!”
沈燼靠在迎枕上,蒙着白綾的臉龐沒有半分波瀾。
他甚至故意輕咳了兩聲,裝出中氣不足的虛弱模樣:
“替我謝過二姨娘,東西讓晚晴收下吧。”
“哎,大少爺您可得好生將養,這萬隆商行上下都盼着您早日康復呢!”
孫嬤嬤笑眯眯地應着。
她那雙三角眼卻不着痕跡地在沈燼纏着白綾的枯槁臉龐和雙腿上掃了一圈,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
自始至終,這位二房的陪房老人滴水不漏,半句逾矩的話都沒多說。
就連守在一旁的晚晴和靈兒,也沒瞧出半點不對勁。
然而,直到孫嬤嬤走出院門。
沈燼心中卻是一片冷然。
無論是剛纔進來送雪蛤羹的孫嬤嬤,還是前院後宅輪流過來送柴炭、倒夜香的粗使婆子與護院。
究竟誰纔是那個暗中給他添新料的內鬼?
現在的他雙目失明,又沒修習過專門的查探聽音祕術。
他根本無法隔着肚皮看穿人心,甚至連那件邪物藏在哪個旮旯裏都摸不準!
“敵暗我明,在沒有修成耳目查探功法、抓到確鑿鐵證之前,誰都不能輕信,更不能打草驚蛇!”
沈燼內視意識海中的第一座白玉仙台。
那隻拳頭大小的三足小火鴉正蹲在朝陽虛影裏,一邊梳理着金紅絨毛,一邊張口一呼一吸。
它每呼吸一次,沈燼丹田內便有一縷精純滾燙的先天純陽氣自動生成。
這縷純陽氣順着雙腿經脈往下衝刷,將那股不知從何處滲來的微弱陰煞擋在經脈之外!
“既然暗處的人盼着我死,那我就繼續蒙着這層白綾,裝我的瞎眼病秧子!”
“等三足小火鴉把我雙腿的寒毒徹底燒穿,再去魏叔那裏討一門能隔牆聽音、洞察秋毫的查探功法。”
“到時候自然能把這羣牛鬼蛇神揪出來!”
計議已定,沈燼喚道:
“晚晴。”
屏風外的大丫鬟立刻快步走入:
“少爺,奴婢在。”
“從今日起,凡是不是咱們自己小廚房親手煎煮的湯水喫食,一律收下道謝。”
“轉身找個揹人處處理掉,莫要聲張。”
沈燼語氣平靜地吩咐道。
“另外,去賬房支取三支五十年份以上的老山參。”
“從今天起,我的一日三餐全部由你守着小爐子,用老參燉赤陽羊肉,不必省着。”
晚晴微微一怔,旋即心頭一凜。
她敏銳地意識到少爺是在防備院外送來的喫食,連忙壓低聲音應道:
“少爺放心,奴婢曉得輕重,定把小廚房盯得死死的!”
“只是......一日三頓老山參燉羊肉,會不會補得太猛了?”
“按我說的去辦。”
沈燼淡淡一笑。
“魏叔剛傳了我純陽內功,正需要大補之物引氣化火,燒一燒我這身寒氣。”
見少爺主意已定,晚晴不再多言,立刻依言退下張羅。
接下來的整整三日。
沈燼一步也沒有離開過臥房。
在外人眼裏,這位沈家獨苗大少爺依舊是那個雙目失明、成天躺在牀上靠老山參吊命的廢人。
內宅各房的下人婆子偶爾過來請安送物,見沈燼依舊蒙着白綾、連下牀一步都做不到,誰也沒有起半點疑心。
但沒人知道,在這短短三天三夜裏,沈燼的體內正在發生何等翻天覆地的蛻變!
一日三頓五十年份的老山參燉羊肉,換作尋常武師早就補得七竅流血、爆體而亡了。
可這些狂暴的藥力一進沈燼的肚子,連三息都存不住,就被白玉仙台上的三足小火鴉一口吞幹!
【三足小火鴉吞食五十年老山參三支,大呼過癮,爲您提純出海量純陽真氣!】
【三足小火鴉連續三日晝夜不息抱日吐納,正在爲您焚燒雙腿深層寒毒!】
【雙腿經脈寒毒已焚盡!陽蹺脈、陰蹺脈徹底貫通!】
【《童子初陽功》突破至:小成!】
第三日入夜,臥房內燈火已熄。
沈燼盤膝坐在漆黑的拔步牀上。
意識海中,那隻三足小火鴉的體型已經從拳頭大小長到了鴿子般健碩,渾身金紅火羽熠熠生輝!
而在沈燼體內,原本細如髮絲的純陽內息,如今已壯大到拇指粗細。
那股內息如同一條滾燙的岩漿火龍,在丹田與雙腿之間咆哮奔流!
嗤!
隨着最後一縷盤踞在腳踝骨縫裏的陰寒死氣被小火鴉一口啄食殆盡。
沈燼只覺雙腿猛地一輕,渾身骨骼發出一連串細密低沉的雷鳴脆響!
他掀開被褥,不用任何攙扶,雙腳直接踩在冰涼的青磚地面上,穩穩當當地站了起來!
雖然雙目依舊被那股最頑固的本源陰翳遮蔽,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但在《童子初陽功》小成的敏銳氣機感應下,沈燼僅憑雙耳聽風與皮膚觸感,便能清晰感知到臥房內每一件桌椅的輪廓!
他試着右腳發力,輕輕在青磚上一點。
呼!
整個人如同狸貓般無聲無息地掠出三步,落地時連半點聲響都未發出,雙腿充滿了爆炸性的滾燙力量!
“雙腿徹底好了,甚至比我前世鼎盛時期還要強健三分!”
沈燼感受着體內澎湃奔湧的純陽氣血,嘴角微微揚起。
看了一眼意識海中的仙台面板:
【功法:《童子初陽功》(凡品·小成)】
【真靈:三足小火鴉(進食度飽滿)】
【當前進度:純陽氣血已貫通雙腿,正在向雙臂沖刷!】
【距離功法大圓滿還差五成火候!】
“五十年份的蔘湯對現在的小火鴉來說,藥力已經有些不夠看了。”
“想要儘快衝到大圓滿、甚至蛻變爲《九陽神功》,還得去魏叔和便宜老爹那裏,開一開沈家真正的寶庫!”
更何況,雙腿既已恢復,他急需第二門能夠解決“眼盲”困境、幫他揪出牀底與內宅髒東西的感知功法!
次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沈燼故意讓晚晴取來那根平日裏根本用不上的紫檀木柺杖。
他右手拄着杖,眼上依舊纏着那條素白綢帶,一步一頓地走出了臥房。
“少、少爺?!”
正在院子裏掃地的靈兒看到自己走出來的沈燼,手裏的竹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捂着嘴驚呼出聲:
“晚晴姐快來看!少爺自己下地走路了!!”
剛端着洗臉銅盆走過來的晚晴也是渾身一震。
她美眸瞬間泛起水霧,快步衝上前扶住沈燼的胳膊:
“少爺,您的腿能使上勁了?!”
“魏叔傳的純陽內功確實有些門道,昨晚練出了一點熱氣,拄着柺杖勉強能走兩步了。”
沈燼溫和一笑,不動聲色地叮囑道:
“不過我眼睛還是看不見,腿腳也還虛浮,你們倆把院門看緊,莫要往外聲張,陪我去外院尋一趟魏叔。”
“是!奴婢明白!”
晚晴是個極聰明的丫頭,立刻領會了少爺藏拙的用意,用力點頭。
一主一僕穿過清晨的迴廊,來到外院東廂房門前。
此時的東廂院內,大管家魏老五正光着精悍的膀子,領着十幾個護院打熬鐵砂掌。
“魏叔。”
沈燼站在院門口,拄着紫檀柺杖輕喚了一聲。
正在抖腕發力的魏老五猛地扭頭!
當他看見半年前就癱在牀上、昨天還得靠他在背上點穴認路的沈燼,此刻竟自己拄着柺杖站在院門口時。
這位闖過黑風口的老江湖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都滾出去把門帶上!”
魏老五嗓音發顫,一腳踹開身邊看呆了的護院頭子,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沈燼面前。
他顧不得禮數,一把抓住沈燼的手腕搭在脈門上!
轟!
剛一搭脈,一股滾燙渾厚、粗如拇指的純陽氣機便順着沈燼的經脈迎面撞來,震得魏老五指尖一陣發麻!
“拇指粗的先天純陽氣?!”
“小成?!《童子初陽功》小成了?!”
魏老五失聲驚呼,整個人如遭雷擊,死死盯着眼前蒙着白綾的少年:
“老奴當年睜着眼睛練這門功法,足足熬了三個月才勉強修到小成!”
“大少爺您雙目不便,這才聽了口訣三天半,不僅摸到了氣感,還直接練到小成把雙腿給衝開了?!”
“這哪是練功,這是文曲星和武曲星一起投胎到咱們沈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