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規立威
姜南枝藉口要閉目養神,靠在迎枕上閉上了眼睛。
周圍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的規律聲響,以及外面街道上的叫賣聲。
她腦子裏的思路逐漸清晰起來,開始認真覆盤眼前的爛攤子。
開局就是一個無法挽回的地獄級難度。
姜家這全員直腸子的設定,在京城這種地方簡直是自尋死路。
老爹姜大山,能動手絕不動口,解決問題全靠那把九環大刀,毫無謀略可言。
孃親林翠花,前任黑風寨大當家,行事作風完全是佔山爲王那一套,不講半分規矩。
大哥哥姜德順更別提了,別人隨便誇他兩句,他就能把家底都掏給人家。
就拿上個月來說,有個世家子弟說家裏缺幾匹好馬,姜德順就真把軍營裏的戰馬送去了。
氣得姜大山舉着棍子追着他打了三條街,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這一家子在京城這種權貴扎堆、心思九曲十八彎的地方,簡直就是行走的活靶子。
政敵多得滿朝文武都要裝不下了,天天都有人上摺子彈劾他們家。
更要命的是皇宮裏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那狗皇帝心思深沉,天天琢磨着怎麼把姜家手裏的兵權給合理合法地收回去。
要是姜家一直安分守己也就罷了,偏偏他們天天在外面惹是生非,到處樹敵。
這不就是上趕着給皇帝遞把柄,催着人家抄家滅族嗎?
除了那個狗皇帝,朝堂上還有一個十分難搞的活閻王。
當朝那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容時。
那傢伙不僅冷酷多疑,還有重度潔癖和強迫症,十分厭惡任何不受控的人和事。
姜家這種全員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葩,正好踩在了他所有的雷點上。
姜南枝卻絲毫不慌,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既然她現在成了姜南枝,那就絕不能任由場面發展到那個地步。
想削他們家的兵權?想抄他們姜家的家?這種荒謬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她姜南枝可不是甚麼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在現代商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她最擅長的就是扮豬喫老虎。
這具身體確實是個走兩步喘一喘的小白花,但這正好是她最好的保護色。
誰會防備一個隨時都可能暈倒的病弱千金呢?
只要她這層柔弱的皮披得夠好,手段夠黑。
就能把那些算計姜家的人連皮帶骨頭一起吞了,讓他們有來無回。
思慮至此,姜南枝垂下眸,當務之急還是要梳理一下目前姜家得罪的那些仇家名單。
剛纔差點被姜大山砍了的那個錦衣公子,結合原主的記憶來看,應該是戶部尚書家的小兒子,劉文才。
戶部尚書可是管着全軍糧草的錢袋子,是個絕對不能輕易得罪的實權派。
得罪了他,姜大山手下那些兵還想按時領到軍餉?怕是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明天早朝,戶部尚書絕對要參姜大山一本,告他當街行兇,目無王法。
姜南枝想到這裏,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這補鍋的活兒,還得她親自來操辦。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得想辦法把今天這事兒給圓過去,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乖寶怎麼了?是不是哪裏又疼了?快跟娘說。”
林翠花一直盯着女兒的臉,看到她眉頭微動,立刻緊張地湊了過來。
姜南枝睜開眼,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無辜。
她扯出一個十分惹人憐愛的虛弱笑容,聲音輕柔。
“娘,我真沒事,就是突然覺得肚子有點餓了。”
“餓了餓了!乖寶說餓了!當家的你聽見沒!”
林翠花一聽這話,立刻衝着車簾外面大喊起來,生怕外面的人聽不見。
“德順!你快騎馬去前頭那家老字號,把他們家的烤鴨買只剛出爐的回來!”
外面傳來姜德順歡快清脆的回應聲。
“好嘞娘!我這就去排隊,我再給妹妹買兩包城南鋪子的松子糖甜甜嘴!”
姜大山在角落裏憨憨地笑了起來,搓着手慈愛地看着女兒。
“乖寶多喫點,喫胖點身體就好了,爹以後天天給你買好喫的。”
姜南枝看着這三個將她視若珍寶的家人,心裏淌過一陣暖流。
這一家子雖然莽撞衝動,但給這具身體的愛卻沒有半分虛假。
她暗自握緊了隱藏在狐裘下的拳頭,默默定下目標。
不僅要保住這全家人的性命,她還要讓姜家在這步步驚心的京城裏站穩腳跟,讓所有人都不敢小覷。
那些想算計姜家的世家權貴,還有那個整天玩弄權術的狗皇帝,都洗乾淨脖子等着吧。
...........
馬車穩穩停在將軍府大門口。
這宅子是皇上御賜的,門口兩尊大石獅子威風凜凜。
大門一開,裏頭迎出來十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個個膀大腰圓,穿着統一的家丁服,硬是穿出了土匪下山的架勢。
“大小姐回府了!快去把西院的地龍燒旺些!”
“去廚房端上好的蔘湯來!手腳麻利點!”
姜南枝被林翠花小心護在懷裏,腳都沒沾地,直接讓姜大山連人帶狐裘給抱進了內院。
一路上,下人們屏氣凝神,連個大聲說話的都沒有。
到了閨房,姜大山把女兒輕輕放在鋪着虎皮的軟榻上,動作輕柔得有些滑稽。
“乖寶,好點沒?心口還疼不疼?”
姜南枝靠在引枕上,小臉煞白,輕輕搖了搖頭。
丫鬟秋桃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走了進來,藥味苦澀刺鼻。
姜南枝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嫌棄,順從地接過藥碗,小口小口抿着。
藥汁苦得她舌頭髮麻,爲了這具破身子,也只能強忍着喝下去。
“爹爹,今天長街上,那個錦衣公子究竟怎麼惹到您了?”
姜南枝語氣輕柔,帶着幾分後怕和疑惑。
“要不是他做得太過分,爹爹一向寬宏大量,怎麼會當街拔刀呢?”
這句順毛捋的話讓姜大山很是受用,他一拍大腿,嗓門又忍不住拔高了。
“乖寶說得對!老子平日裏脾氣多好啊!”
林翠花在一旁翻了個白眼,但也沒拆臺,只拿着帕子給姜南枝擦嘴角。
“今天老子下朝回來,本想去街口那家老王頭滷肉鋪買點下酒菜。”
“結果剛走過去,就瞧見那小白臉騎着一匹高頭大馬,在鬧市裏橫衝直撞。”
姜大山粗聲粗氣地嚷嚷着,大手裏比劃着當時的場景。
“他前面跑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哭得那是梨花帶雨的。”
“那小子一邊追一邊笑,嘴裏還不乾不淨地調戲人家。”
“那馬蹄子直接把老王頭的滷肉攤給掀翻了,一鍋老湯全灑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