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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柬我沒扔。
我把它和日記一起塞進包裏,在醫院樓下的長椅上坐到深夜。
護士換了兩班,路燈滅了一盞。
我纔想起,婚房裏還堆着我全部的家當。
那是江嶼親自挑的房子。
求婚那天他說,以後這裏每一盞燈,都替我留着。
婚房的密碼換了。
我按到第三次,門從裏面開了。
溫甜穿着我的婚紗,光腳站在玄關。
那條婚紗是我自己畫的圖,一顆顆珍珠縫了兩個月。
現在拖尾被剪掉一大截,堆在她腳邊,像一灘化了一半的雪。
“太長了,拍照不方便。”
她轉了個圈。
“姐姐,你看我穿是不是比你好看?”
客廳裏,江嶼坐在沙發上調相機。
牆上那張我們的婚紗照已經摘了,換成溫甜站在雪山下的照片。
我的衣服、畫具、相冊,被塞進七八個黑色垃圾袋,堆在門口。
“這是我的家。”
這屋裏每一個靠墊、每一盞燈,都是我一件件挑的。
江嶼頭也沒抬。
“房產證上寫的是甜甜。”
“當初買它就是給她的,借你住了一晚,你還真當自己是女主人了?”
溫甜抱住他的胳膊,笑得耳墜亂晃。
我從包裏翻出那本紅色的結婚證。
這是我唯一還能攥在手裏的東西。
那天他牽着我排隊、拍照、按手印,窗口裏的工作人員還笑着說新婚快樂。
“江嶼,我們是登過記的。”
江嶼終於抬眼。
他走過來,捏住證件一角,兩下就撕成了四片。
“那天的窗口,是我包下來的影樓。”
“章是假的,人也是假的。”
“真領了證,離起來多麻煩。”
紅色碎片落在那截剪下來的婚紗上。
我蹲下去,一片片去撿那張合照,手抖得怎麼也對不齊邊。
溫甜的腳尖先一步,踩住了照片上我的臉。
手機就在這時瘋了一樣震起來。
消息一條條往上頂,熱搜第一掛着我的名字。
是一段視頻。
ICU裏,江嶼插着假管子,腿翹在牀尾打遊戲。
病牀對面的平板上,是走廊監控裏的我。
我抱着膝蓋縮在長椅上,三天沒換衣服,正把他的病危通知書一張張撫平。
彈幕滾得密不透風。
“第六天了,賭她今晚點頭。”
“甜甜這局開得值,加註兩百萬,賭她撐不過第九天。”
視頻後半段,是江嶼和一個貨車司機對着白板比劃角度。
“你衝我來,偏半米,我推開她就倒。”
司機問:“肋骨真斷?”
“繃帶纏厚點,誰看得出來。”
評論區沒有一個人罵他。
他們罵我。
“未婚夫還沒醒,就天天往兄弟公寓跑,守ICU比守未婚夫還勤快。”
“兩頭吊着兩個富二代,這才叫頂級撈女。”
十分鐘裏,三個合作客戶發來解約函。
認識十年的朋友,把我從羣裏移了出去。
我站在一地垃圾袋中間,聽見溫甜輕輕“哎呀”了一聲。
“誰這麼壞,把視頻傳出去了?”
江嶼把相機掛到她脖子上。
“傳就傳了,又不是我丟人。”
我拎着兩袋東西下樓時,外面下起了雨。
打不到車,我一路走回溫家。
雨水順着頭髮往衣領裏灌,包裏的日記泡得發脹。
溫家的大門開着。
父親和母親並肩站在臺階上,像是早就在等我。
他們身後,停着一列扎滿紅綢的車。
那是顧家來給溫甜送聘禮的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