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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桌沿站穩,目光仍落在那枚長命鎖上。
“把它還給我。”
這是回京以後,我第一次沒有對謝衡淵說“是”。
他像是怔了一下,隨即冷笑。
“終於不裝了?”
白蘅霜抱住啼哭的小郡主,柔聲勸道:
“王爺別動怒,妹妹剛從朔州回來,念着舊物也是人之常情。”
她低頭解下銀鎖,遞到我面前。
“若妹妹實在想要,拿去便是。”
我剛伸手,她的手腕忽然一鬆。
銀鎖砸在地上,小郡主也從她懷裏向外滑落。
乳母驚叫着撲上來,險險接住孩子。
滿屋人都變了臉色。
白蘅霜跪倒在地,眼淚頃刻滾落。
“照微,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甚麼都不懂。”
謝衡淵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對蘅霜做了甚麼?”
“我沒有碰她。”
“滿屋的人都看見了,你還要狡辯?”
我看向四周。
侍女、乳母和嬤嬤齊齊低下頭,沒有一個人開口。
謝衡淵撿起長命鎖,重新戴回小郡主頸間。
我撲過去抓住他的袖口。
“這是安兒的東西。”
“安兒?”
他眼中閃過短暫的茫然,彷彿已經忘記這個名字屬於誰。
我指着鎖背那道未被磨淨的舊痕。
“是我們的孩子。”
“我只剩下這一件東西了。”
謝衡淵垂眼看了片刻,神情重新冷硬。
“一個早夭的孩子,用過的舊物留着不吉利。”
“明珠身子康健,替他戴着,也算替他享了福分。”
我的手一點點鬆開。
原來他不是忘了。
他只是覺得死去的孩子,理應給活着的人讓路。
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安兒的墳呢?”
謝衡淵眉頭皺起。
“你問這個做甚麼?”
“我想去看看他。”
白蘅霜臉色微白,下意識護住小腹。
謝衡淵看見她的動作,語氣裏多了不耐。
“後園陰氣重,蘅霜有孕後夜夜夢魘。”
“術士說那座小墳衝撞王府子嗣,本王已經命人遷走了。”
我耳邊嗡的一聲。
“遷去了哪裏?”
他沒有回答。
我轉身衝向後園。
曾經的小土坡已經不見,原地立着一座雕樑畫棟的暖閣。
廊下掛滿祈求母子平安的紅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跪在泥地裏,用手去挖暖閣旁尚未凍實的泥土。
指甲翻裂,鮮血混進溼泥,我卻只找到半塊破碎的墓牌。
上面的字被鑿得面目全非。
“別挖了。”
謝衡淵追來,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拖起。
“不過是一座空墳,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空墳?”
我抱緊那半塊墓牌。
“他的骨灰呢?”
謝衡淵目光微閃。
身後突然傳來白蘅霜的痛呼。
她捂着小腹倒下,裙襬很快洇開一抹血色。
衆人慌忙把她擡回聽雪院。
府醫診脈後說她驚懼動胎,需要血親之血入藥安神。
我的父兄恰在府中探望她。
父親看向我,沉聲道:
“蘅霜是你姐姐,也是被你驚嚇才動了胎氣。”
兄長將匕首遞給府醫。
“取一點血而已,別再任性。”
我抱着墓牌後退。
“我不願意。”
謝衡淵眼裏的最後一點遲疑消失了。
“按住她。”
侍衛從兩側扭住我的手臂,把我壓跪在白蘅霜榻前。
冰冷刀鋒貼上腕間舊傷。
謝衡淵看着我,一字一句地下令:
“取她的血,保住蘅霜腹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