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繼母教女兒甜甜識人的第一課就是拿我當教材。
“看見沒?在家族企業混日子的人,眼神都是躲的。”
甜甜學得很快,每次把核心客戶得罪光了,都哭着把爛攤子推給我。
“姐姐嘴笨,肯定是你惹大客戶生氣了,你去賠罪唄。”
我沒吭聲,一次次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
替她把那些瀕臨解約的死局全救成了長期合約。
年底父親看報表,當衆誇大哥和甜甜是家族的功臣。
大哥笑着攬功,轉頭就以我得罪客戶爲由,把我降成了三千五的前臺。
繼母在家庭羣裏趾高氣昂。
“給她三千五都是慈善,離了家裏她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連父親也冷冷敲打我。
“去前臺磨磨性子,別總給你妹妹惹禍。”
我徹底寒了心,離職那天,針對甜甜剛捅出的海外併購大窟窿。
我留下補救方案在大哥桌上,便籤寫着:或許有用。
大哥嗤笑一聲,當着我的面拿去墊了咖啡杯。
我平靜地走出公司大門。
他們還不知道,海外違約的百億索賠函就會送到公司。
而那個唯一能替甜甜擦屁股、救全家性命的人,再也不會回頭了。
......
“林知微,你腦子被門夾了嗎?”
張祕書把一沓裝訂好的文件重重砸在我面前的前臺桌上。
紙頁邊緣掃過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紅印。
“高總的會還有十分鐘就開始了。”
他居高臨下地指着我的鼻子。
“甜甜小姐這份彙報PPT,你爲甚麼沒把第四頁的利潤估值標紅?”
我停下正在錄入訪客信息的手。
“那組數據有邏輯漏洞。”
我語氣平靜。
“海外財團的盡調極其嚴格,強行標紅虛高估值,會被高總的法務團隊一眼識破。”
張祕書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你一個三千五的前臺,懂甚麼叫海外財團?”
“甜甜小姐是從國外鍍金回來的高材生,她做的數據能有錯?”
他伸手戳着我的肩膀。
“別以爲你以前碰運氣簽過幾個小單子,就能在甜甜小姐面前指手畫腳。”
“趕緊重新打印,要是耽誤了甜甜小姐的首秀,林總饒不了你。”
我看着他趨炎附勢的嘴臉,沒有爭辯。
我拿過文件,轉身走向角落裏那臺老舊的打印機。
胃部隱隱傳來一陣抽痛。
這是半個月前,爲了給公司拿下高總的前置意向書,在酒桌上留下的病根。
那次我喝到胃穿孔,一個人在急診室掛了三天水。
出院的第一天。
大哥林澤宇就把我從項目總監的位置上撤了下來。
理由是我在酒局上不知分寸,丟了林家的臉。
他把那個燙金的意向書,隨手轉給了剛回國的林甜甜。
“去把咖啡端進去。”
張祕書從茶水間出來,把一個托盤塞進我手裏。
“記住,高總喝美式,不加糖。”
“進去後把頭低着,別拿你那副喪氣臉影響了大客戶的心情。”
我端着托盤,走到一號會議室門前。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
會議室裏的冷氣撲面而來,凍得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長桌盡頭,高總穿着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裝,面色冷厲。
他身後站着兩名不苟言笑的法務。
大哥林澤宇正陪着笑臉,給高總遞煙。
林甜甜穿着一身不合時宜的粉色香奈兒套裙,站在投影儀旁。
我端着咖啡,走到高總身邊,輕輕放下。
“高總,您的美式。”
高總沒有看我,目光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PPT。
“這就是你們林氏集團的專業度?”
高總的聲音不大,卻在會議室裏砸出了迴音。
他拿起手邊的激光筆,在屏幕上的第四頁畫了個圈。
“這一筆八千萬的匯兌損益,你們是怎麼算進淨利潤裏的?”
“林總,你們是覺得我高某人連財報都看不懂,還是覺得海外財團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大哥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甜甜。
林甜甜的臉唰地白了,她慌亂地翻動着手裏的講稿。
“高總,這個......這個其實是......”
她支吾了半天,額頭上冒出冷汗。
眼看高總的眉頭越皺越緊。
林甜甜突然轉過身,一指指向剛退到門邊的我。
“是她!”
林甜甜紅着眼眶,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高總,對不起,這份PPT是前臺林知微負責打印和最後覈對的。”
“我明明給了她正確的數據,肯定是她嫉妒我負責這個大項目,故意改了我的數據!”
會議室裏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穿着洗得發白的工作制服,手裏還端着空托盤。
大哥林澤宇大步走到我面前。
眼神裏全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林知微,你平時在家裏爭寵就算了,現在居然把心思動到公司的大項目上?”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你非要害死你妹妹,害死我們林家才甘心嗎?”
我看着林澤宇。
“原稿在我的電腦裏。”
我語氣平穩,沒有一絲起伏。
“是林甜甜自己加上去的估值,我提醒過張祕書。”
“啪!”
一份厚厚的文件夾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是林澤宇砸過來的。
文件夾鋒利的塑料包邊刮過我的脖頸,拉出一條血痕。
“你還敢狡辯!”
林澤宇怒喝。
“甜甜是名牌大學畢業,她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你一個連大學都沒讀完的廢物,除了端茶倒水,你懂甚麼是匯兌損益嗎?”
我垂下眼簾。
脖子上的刺痛感比不上胃裏翻江倒海的痙攣。
他們忘了,我沒讀完大學,是因爲當年家裏資金鍊斷裂,父親逼我退學去給那個老客戶陪酒拉投資。
林甜甜走過來,挽住林澤宇的胳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大哥,算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她從小在鄉下長大,不懂這些商業規矩,我們別在客戶面前教訓她了。”
她轉頭看向高總,露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樣。
“高總,真的很抱歉,是我們公司內部管理不善。”
“我會立刻重新覈算這部分數據,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高總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他看了一眼林甜甜,又看了一眼站在門邊低着頭的我。
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冷笑。
“林總,你們林家的家教,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他站起身,扣上西裝的紐扣。
“今天就到這吧。”
“這筆併購案的風險評估,我需要重新考慮。”
林澤宇徹底慌了。
他追着高總往外走,拼命賠着笑臉。
“高總,您聽我解釋,這純粹是個意外......”
高總根本沒有理會他,帶着法務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裏只剩下我和林甜甜。
林甜甜擦乾了眼淚,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走到我面前,用高跟鞋的鞋尖踢了踢掉在地上的文件夾。
“林知微,你聽見沒?”
她冷冷地看着我。
“因爲你這個廢物,高總生氣了。”
“你最好祈禱我能把這個項目圓回來,否則,爸爸一定會把你趕出林家。”
我看着她那張精緻而惡毒的臉。
胃裏的劇痛讓我有些直不起腰。
但我沒有去撿那個文件夾。
也沒有反駁她。
“好。”
我看着她。
“我祝你,圓滿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