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哮喘嚴重,碰不得花粉香料,一沾就過敏。
未婚夫季北辰的青梅林佳佳卻覺得我矯情。
她在客廳點滿薰衣草香薰蠟燭,往空調濾網裏塞了乾花包。
我喘得說不出話,她對着鏡頭比耶。
“姐妹們看,我幫她做spa,她還不領情。”
季北辰回來聞見香味,笑着誇她用心。
我半夜被送去急診,醫生警告我:再碰一次過敏源,氣管痙攣會直接窒息。
結婚前一週,林佳佳約我們進山拍婚紗外景。
篝火邊上,她搬出來一整箱鮮百合。
“驚不驚喜?給你們婚紗照當道具!”
百合的甜腥味瞬間灌進肺裏。
我慌忙去翻揹包,空的。
轉頭就看見林佳佳手裏攥着兩支噴霧,晃了晃。
“這小瓶子擋鏡頭了,我先收着。”
我嘴脣發紫,跪在地上扯季北辰衣角。
“救我......”
他皺着眉掰開我的手。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佳佳好心佈置,你非要鬧?”
林佳佳舉着手機繞到我面前,"姐妹們評評理,我錯了嗎?"
彈幕清一色刷公主病。
季北辰拉着林佳佳去調相機角度。
“別管她,等她氣消了自己會回來。”
我張着嘴,已經吸不進半點空氣。
......
“喲,還擱那趴着呢?真以爲裝死就能不用拍了?”
林佳佳踩着高跟鞋,在滿地的碎石上走得踉踉蹌蹌。
她的手機鏡頭直直對着我趴在地上的背影。
季北辰正在一旁調試反光板,連頭都沒抬。
“不用管她。”
“這深更半夜的,等她被山裏的冷風吹透了,自然就老實了。”
他的語氣裏透着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我現在確實老實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自己扭曲地倒在篝火照不到的陰影裏。
我的臉死死貼着冰冷潮溼的泥地。
右手還保持着向前抓取求救的姿勢。
左手摳在身下的碎石子裏,指甲邊緣已經滲出了暗紅的血。
隨行的化妝師小圓抱着我的厚外套,有些不安地往前走了兩步。
“季總,溫晚姐都在那趴了快十分鐘了。”
“她半夜纔剛從急診出來,山裏又冷,不會真出事了吧?”
季北辰調參數的手停了一下。
他側過頭,目光越過燃燒的篝火,冷冷地掃了一眼我一動不動的身體。
“能出甚麼事?”
“她那點小毛病我還不清楚?無非就是覺得佳佳搶了她的風頭,心裏不痛快。”
“平時在家裏鬧鬧就算了,今天全劇組都在這陪她耗,她還蹬鼻子上臉了。”
小圓咬了咬嘴脣,還是想往前走。
“可是她的背一直沒動靜,要不我還是去看看......”
“你別去慣着她!”
林佳佳一把拽住小圓的胳膊,順勢將她拉了回來。
她將手機支架架在篝火旁,笑眯眯地看着屏幕。
“你們就是太緊張了。”
“我跟北辰哥從小一塊長大,甚麼樣的脾氣沒見過?”
“晚晚這就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你越理她,她越來勁。”
直播間裏的彈幕正在瘋狂滾動。
【這新娘也太作了吧,不就是幾朵百合花嗎?】
【就是,人家佳佳好心佈置場地,她還不領情。】
【我要是男主早甩了她了,真以爲地球圍着她轉啊。】
林佳佳看着那些辱罵我的話,嘴角瘋狂上揚。
她甚至刻意把聲音放大,確保能傳到我那具冰冷的屍體那邊。
“聽到沒?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晚晚,差不多行了啊,再演下去這婚紗照就真成午夜兇鈴了。”
沒有人回應她。
夜風颳過山谷,帶起一陣淒厲的呼嘯。
我飄在半空,視線落在季北辰的側臉上。
他正低頭看手錶,眉頭越皺越緊。
半年前。
我第一次因爲花粉過敏引起急性哮喘住院。
他在病牀前守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紅。
醫生說我絕對不能再接觸任何花粉。
出院那天,他找來綠化隊,把我們別墅院子裏所有的花全連根拔了。
他抱着我,聲音都在發抖。
“晚晚,我再也不會讓你受這種罪了。”
“以後誰敢往你面前湊一片花瓣,我讓他滾出京北。”
那時的承諾,聽起來比真金還真。
可現在,一整箱鮮百合就散落在我屍體不到兩米的地方。
甜膩腥臭的香氣在山谷的冷空氣裏瀰漫。
是他親手推開了我求救的手。
也是他親口說,我只是在鬧脾氣。
小圓還是覺得不對勁,她抱着外套的手都在出汗。
“季總,我剛看溫晚姐嘴脣都紫了,那是缺氧的症狀啊!”
“要不先把她的藥給她噴兩下吧?”
季北辰終於放下反光板,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她包裏不是有藥嗎?真難受她自己不知道噴?”
“一天到晚就知道拿生病來綁架人,這招她用不膩,我看着都膩了。”
林佳佳在一旁附和。
“就是啊,這麼大個人了,連自己的藥都不會按?”
她偷偷把手揣進羽絨服的口袋裏。
那裏鼓鼓囊囊的。
我知道,那是我的兩支救命噴霧。
小圓還想說甚麼,卻被季北辰直接打斷。
“行了,別管她。”
“大家先休息半小時,喫點宵夜。”
“等她甚麼時候肯低頭認錯了,甚麼時候再開機!”
衆人紛紛散去,走到一旁的房車邊領盒飯。
陰影裏,只剩下我孤零零的屍體。
一隻夜行的野貓不知從哪竄了出來,停在我的頭邊。
它湊近我的臉聞了聞。
隨後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竄進了樹林。
林佳佳端着一碗熱湯走到房車邊,看着貓跑走的方向,嗤笑了一聲。
“連貓都嫌她晦氣。”
季北辰接過熱湯,淡淡地說了一句。
“隨她去吧,看她能撐到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