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媽是城南紅姐,我爸是東街瘋狗。

兩人脾氣比拳頭硬,誰敢惹一下,整條街都能聽見他哭聲。

後來他們領養了我。

我膽小,走路都貼着牆根。

爲了我上學不被人指指點點,我媽把頭髮染回了黑色。

我爸花三萬塊錢祛了滿身紋身。

街坊都說這兩人脫胎換骨了。

可轉校生來的第一個月,我的課本被撕了三次。

第二個月,他把我書包扔進男廁所,

我拎着溼書包回家,跟我媽說不小心淋了雨。

第三個月,我在廁所被堵住,錄了視頻傳遍年級羣。

我沒告訴他們。

我怕我媽剛學會的家長會禮儀白練了,怕我爸新買的那副金絲眼鏡再也戴不住。

直到學校運動會那天,我媽來送水。

親眼看見那男生在操場上把我絆倒,踩着我的手說。

"野種,你爸媽不做街上的混子了?"

我媽愣了一會。

然後把染了一年的黑髮慢慢綁成從前的高馬尾。

轉校生他媽趕來護犢子,高跟鞋踩得咔咔響。

"別怪我沒提醒你,我老公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們全家搬出這片區。"

我媽低頭盯着他恐懼的眼,笑了。

“我女兒心善,不跟你計較。但我,可是混出來的。”

......

“混出來的?蘇女士,你是在跟我講笑話嗎?”

林琴捂着嘴嬌笑,眼神卻像看一團散發着惡臭的垃圾。

她慢條斯理地從愛馬仕包裏掏出手機,屏幕在陽光下晃了晃。

“現在是法治社會。”

“你這一巴掌如果扇下去,你女兒檔案裏就會多一條‘家長涉黑且存在暴力傾向’的記錄。”

“不知道市一中這種重點高中,還要不要背景這麼精彩的學生?”

我媽的手停在半空。

她指骨捏得咔咔作響,染黑的頭髮在風中凌亂。

那隻手離趙天宇的臉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趙天宇見狀,剛纔眼裏的恐懼瞬間被得意取代。

他從林琴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衝我媽吐了口唾沫。

“打啊,老太婆。”

“不敢打你就是我孫子。”

我媽胸口劇烈起伏。

她眼底的血絲紅得嚇人,那是極度壓抑下快要控制不住的兇性。

“蘇女士,別衝動。”

王副校長適時地從人羣外擠進來。

他用手帕擦了擦腦門的汗,直接站到了林琴那一邊。

“趙夫人可是我們學校新教學樓的獨家贊助商。”

“今天這事,本來就是沈念念同學跑步時不長眼,撞到了趙天宇同學。”

我猛地抬起頭,滿手都是操場塑膠跑道磨出的血絲。

“是他故意伸腿絆我的。”

王副校長冷下臉。

“沈念念,不要狡辯。”

“趙天宇同學品學兼優,怎麼會做這種事?”

“你家長平時就是這麼教你推卸責任的?”

我爸沈狂這時從校門外擠了進來。

他穿着不合身的廉價西裝,鼻樑上架着那副能反光的平光金絲眼鏡。

看見我手上的血,他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大步走過來,下意識地想要挽起袖子。

林琴眼皮都沒抬。

“怎麼?男的也想動手?”

“王校長,我看還是報警吧。順便查查這對夫妻以前有沒有案底。”

“聽說這種有前科的家庭,只要有人舉報,可是要被街道重點關照的。”

我爸挽袖子的動作僵住了。

他盯着林琴,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因爲洗紋身留下的增生疤痕,在廉價襯衫的領口處若隱若現。

他曾經是東街最狠的瘋狗。

別人砍他一刀,他能咬下對方一塊肉。

可現在,他看着我發抖的肩膀,慢慢把袖子放了下來。

“誤會。”

我爸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背脊一點點彎了下去。

“趙夫人,都是誤會。”

林琴輕蔑地打量着他。

“誤會?你老婆剛纔可是想打我兒子呢。”

“這精神損失費,你們賠得起嗎?”

我爸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把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往上推了推。

“您說個數,我們賠。”

趙天宇大聲笑起來。

“媽,你看他那樣子,像不像一條搖尾巴的狗?”

我爸的雙手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摳進肉裏。

鮮血順着他的指縫,一滴一滴砸在操場的跑道上。

但他低着頭,一動不動。

我媽閉上眼,把剛紮好的高馬尾重新扯散,遮住眼睛。

她走到我身邊,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林琴彈了彈指甲。

“賠錢就不必了,我嫌髒。”

“這樣吧,讓沈念念每天放學去把我兒子的專屬儲物櫃擦乾淨。”

“擦滿一個月,這事就算了。”

王副校長立刻點頭附和。

“這個提議好,就當是勞動教育了。”

我看着我媽。

她穿着那雙爲了開家長會特意買的、擠腳的高跟鞋。

因爲站不穩,她的腳踝一直在微微發抖。

她極力僞裝的賢妻良母面具,此刻被踩在地上碾碎。

“行。”

我媽沙啞着嗓子開口。

“我們擦。”

林琴滿意地笑了。

她牽起趙天宇的手,轉身往校外走。

“記住你們的身份。下水道里的老鼠,就別總想着見光。”

直到林琴的背影消失,我爸才抬起頭。

他眼眶猩紅,雙手抖得像篩糠。

“對不起,趙少爺,是我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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