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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穿上它。”
陸凌川修長的手指拎着一件純白色的真絲長裙,隨手甩在沈念面前。
裙襬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落在她腳邊。
沈念站在穿衣鏡前,看着鏡子裏那個被陸凌川精心打磨出來的“贗品”。
她眼角原本乾乾淨淨,現在卻多了一顆殷紅的淚痣。那是陸凌川三年前找了最好的紋繡師,強行按着她的頭,一針一針刺上去的。
陸凌川從身後貼上來,指尖劃過那顆紅痣,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它摳下來。
“記住你的身份。”
陸凌川的聲音像毒蛇爬過背脊,陰冷刺骨,“清舟最喜歡這個牌子的白裙子。穿上它,你纔有資格留在陸家。要是弄髒了他的顏色,你就滾出去。”
沈念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譏諷。
“陸總,我記得了。”
她的聲音細軟、溫順,像極了那個遠在海外的蘇清舟。
陸凌川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冷哼一聲,轉身坐到真皮沙發上,點燃了一根菸。
煙霧繚繞中,他那張英俊卻陰鷙的臉顯得模糊不清。
“沈念,別忘了你還欠我多少債。三年前你剽竊清舟的畫稿,害得他差點自S,這筆賬,你這輩子都還不清。”
沈念係扣子的指尖微微一頓。
三年前。
那是她噩夢的開始。
身爲美院最有天賦的學生,她的畢業作品《破曉》被人舉報抄襲蘇清舟的成名作。
證據鏈完整得可怕,甚至連她畫室裏的廢稿都被換成了蘇清舟的風格。
那時候,她被全網網暴,被畫協除名,被逼到跳樓自S。
是陸凌川像救世主一樣出現,替她賠償了天價違約金,把她帶回了陸家。
可後來她才知道,那不是救贖,是深淵。
沈念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就在剛纔,就在陸凌川進門的前十分鐘,她原本渾渾噩噩的大腦裏,像是有甚麼禁錮突然崩塌了。
她“覺醒”了。
她意識到,自己活在一本豪門替身文裏。
而眼前的陸凌川,就是那個爲了白月光,不惜親手毀掉她整個人生的渣男。
所謂的“剽竊”,根本就是陸凌川一手策劃的局。
他爲了把她這個“最像蘇清舟的臉”鎖在身邊,不惜動用陸家的勢力,買通了她的導師,僞造了所有監控。
他把她踩進泥潭裏,再伸出一隻手,讓她感恩戴德地當一輩子影子。
“陸總,你既然這麼愛蘇清舟,爲甚麼不直接去巴黎找他?”
沈念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陸凌川從未見過的弧度。
陸凌川眯起眼,手中的菸灰抖落在地。
“沈念,你在試探我的底線?”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沈念面前,大手狠狠掐住她的下巴,逼她仰頭對視。
“清舟那是追求藝術,他不回來,是因爲他足夠高尚。而你,沈念,你只是個躲在陰溝裏的剽竊者。除了這張臉,你一無是處。”
沈念感覺下巴快要被捏碎了,疼得鑽心。
但她沒像往常那樣哭着求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
“陸總,既然要玩替身遊戲,不如玩個大的?”
陸凌川眉頭緊鎖,眼神裏透着一絲疑慮:“你甚麼意思?”
沈念抬起手,指尖輕輕搭在陸凌川的手腕上。
她的皮膚冷得像冰,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順着他的袖口滑了進去。
“蘇清舟清高,蘇清舟聖潔,所以他連碰都不讓你碰一下,對嗎?”
陸凌川的臉色瞬間黑得徹底。
這是他的痛處。
蘇清舟是懸在天上的明月,陸凌川愛得卑微,甚至不敢在那人面前露出半分慾望。
“沈念,閉嘴!”
“別急啊。”
沈念湊近他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陸凌川的頸側,帶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既然我是他的贗品,那他不敢給你的,我都能給你。陸總,你看着這張臉,真的不想做點甚麼嗎?”
陸凌川的呼吸猛地一沉。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同樣的白裙子,同樣的淚痣,甚至連發絲垂落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可那雙眼睛裏,此時卻閃爍着一種近乎瘋狂的野性,那是蘇清舟絕對不會有的眼神。
“你瘋了。”陸凌川咬牙切齒。
“我是瘋了,被你關在陸家三年,誰能不瘋?”
沈念突然伸手,用力一推。
陸凌川沒防備,竟被她推得後退了兩步。
沈念順勢拉開兩人的距離,隨手扯掉了那件昂貴的真絲白裙。
裏面的內襯單薄,勾勒出她曼妙卻消瘦的身廓。
“陸總,你把我當替身,我也把你當提款機,這很公平。”
沈念走到桌邊,端起陸凌川喝剩下的半杯紅酒,一飲而盡。
“但從今天起,我不打算玩這種卑微的戲碼了。”
陸凌川怒極反笑,他扯了扯領帶,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沈念,你以爲你有的選?”
他從兜裏掏出一個U盤,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這裏面,是你三年前‘抄襲’的所有原始文件和證人證言。只要我點一下鼠標,你這輩子都別想再拿畫筆。”
陸凌川走過去,再次捏住沈唸的下巴,力道比剛纔更狠。
“明天是清舟的畫展,我要你陪我一起出席。”
“你要當着所有媒體的面,親口承認你當年的卑劣行徑,然後向清舟道歉。”
沈唸的瞳孔微微縮緊。
陸凌川看着她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報復的快感。
“沈念,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要麼去畫展當衆下跪,求清舟原諒。”
“要麼,我就把這些證據公開。到時候,不光是你,還有你那個住在療養院的老孃,都會因爲你的名譽掃地,被趕出醫院。”
陸凌川鬆開手,嫌惡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想清楚了,明天早上八點,我在樓下等你。”
門被重重關上。
沈念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看着桌上的U盤,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陸凌川以爲掐住了她的命門。
他不知道的是,沈念剛纔在推開他的那一瞬間,已經從他西裝口袋裏順走了他的私人手機。
沈念拿起那部定製的手機,指紋鎖對她來說並不難——陸凌川的指紋,她剛纔在推搡間已經拓印在了透明膠帶上。
屏幕亮起。
通訊錄裏,排在第一個的名字就是:清舟。
沈念點開對話框,手指飛快地跳動。
她沒有發甚麼曖昧的騷擾信息,而是以陸凌川的口吻發了一張照片。
那是沈念剛纔對着鏡子拍的一張側臉照。
照片裏的她,穿着白裙,眼角帶淚,神情哀慼而破碎。
文字配的是:“她真的很像你,但我知道,她永遠成不了你。”
消息發出後,沈念立刻刪除了痕跡。
不到一分鐘,手機輕震。
蘇清舟回消息了。
沈念點開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蘇清舟:“凌川,別再找這種替代品了,這隻會讓我覺得噁心。明天回國,私人畫室見,我有話問你。”
沈念盯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蘇清舟回國了。
而且,這位白月光似乎對陸凌川的“深情”並不領情。
她重新穿上那件被陸凌川扔在地上的白裙子,走到窗邊。
陸家的別墅燈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黃金籠子。
沈念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喂,林祕書嗎?”
電話那頭的林祕書愣了一下:“沈小姐?有甚麼事嗎?陸總現在在開會。”
“不找他,找你。”
沈念看着夜色,聲音冷靜得可怕,“幫我查一下,三年前負責我那個案子的王警官,現在調去哪個分局了。”
林祕書的聲音頓時變得警惕:“沈小姐,陸總交代過,不讓你再提當年的事。”
“林祕書,你跟了陸凌川五年,應該知道他很多祕密吧?”
沈念輕笑一聲,“比如,陸氏集團去年那筆流向海外的五千萬賬目,到底是給蘇清舟買畫了,還是進了誰的私人腰包?”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你想幹甚麼?”林祕書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想幹甚麼,只是想拿回我的東西。”
沈念掛斷電話,將手機關機。
她走到畫架前,拿起一支被陸凌川折斷過的畫筆。
畫板上是一張空白的畫布。
她沾了點硃砂,在畫布正中央,狠狠畫下了一道裂痕。
陸凌川以爲她是一隻被拔掉爪子的貓。
他不知道,貓被逼急了,是會咬斷主人喉嚨的。
第二天清晨。
陸凌川推開房門時,沈念已經收拾妥當。
她穿着那件白裙子,畫着精緻的淡妝,眼角的淚痣被她遮住了一半,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陸凌川掃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抹驚豔,隨即便被冷漠掩蓋。
“走吧,別遲到了。”
沈念溫順地跟在他身後,像往常一樣沉默寡言。
上車後,陸凌川一直在處理公務,手機不停地響。
他皺了皺眉,伸手去摸口袋,卻摸了個空。
“手機呢?”陸凌川聲音低沉。
沈念坐在後座,手裏捏着一個精緻的手包,語氣平淡:“陸總是不是落在書房了?剛纔出門急,我沒注意。”
陸凌川沒懷疑,冷哼一聲:“到了會場用備用機。”
車子穩穩停在藝術中心門口。
今天這裏名流雲集,無數長槍短炮正對着紅毯。
蘇清舟回國後的首場個人畫展,聲勢浩大。
陸凌川挽着沈唸的手臂走下車。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炸開了鍋。
“那是沈唸吧?那個抄襲天才蘇清舟的慣犯?”
“陸總怎麼還把這種人帶在身邊?真是晦氣。”
“聽說她今天要公開道歉,嘖嘖,陸總真是大義滅親啊。”
陸凌川聽着這些議論,嘴角微微上揚,低頭在沈念耳邊說:“聽到了嗎?這就是你現在的名聲。沈念,這都是你自找的。”
沈念沒說話,只是挺直了背脊。
走進會場,蘇清舟正站在最中央的畫作前。
他穿着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西裝,氣質溫潤,像極了畫中走出來的謫仙。
陸凌川看到蘇清舟,眼神瞬間變得溫柔且狂熱。
“清舟,恭喜。”
蘇清舟轉過頭,禮貌地笑了笑,目光卻在掠過沈念時停住了。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位是?”
陸凌川正要開口,沈念卻搶先一步跨了出去。
她走到蘇清舟面前,微微欠身,聲音清冷:“蘇先生,我是沈念。”
周圍的記者瞬間圍了上來,閃光燈瘋狂閃爍。
陸凌川給旁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立刻拿出一個擴音器遞給沈念。
“沈小姐,請開始你的陳述。”陸凌川站在一旁,以一種施捨者的姿態看着她。
沈念接過擴音器,目光環視全場。
她看到人羣中,林祕書正一臉慘白地看着她。
她看到蘇清舟的眼神裏,透着一絲疑惑和不耐。
沈念突然笑了。
她當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抬起手,指尖在那顆紅淚痣上狠狠一抹。
遮瑕膏被抹掉,露出底下猙獰的紅色。
“在道歉之前,我想請大家看一段視頻。”
沈念從手包裏掏出一個微型投影儀,直接對準了會場中央最大的那塊幕布。
陸凌川臉色驟變:“沈念!你找死!”
他伸手想要搶奪,卻被沈念敏捷地躲過。
幕布上,畫面亮起。
那是一個光線昏暗的畫室。
三年前的沈念正背對着鏡頭在作畫。
畫面一轉,一個男人走進了畫室,他的臉在監控下一清二楚。
那是陸凌川。
視頻裏,陸凌川親手撕碎了沈念已經完成的草稿,然後從文件夾裏掏出一疊蘇清舟的廢稿,散落在地上。
接着,他對着監控鏡頭,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全場死寂。
蘇清舟猛地轉頭看向陸凌川,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
“凌川,這是甚麼?”
陸凌川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死死盯着沈念,眼底是滔天的S意。
“沈念,你以爲一段合成的視頻就能翻案?”
他猛地從懷裏掏出一疊紙,那是他一直威脅沈唸的“抄襲鐵證”。
“大家看清楚,這纔是真相!沈念不僅抄襲,還試圖僞造證據誣陷我!”
陸凌川一步步逼近沈念,氣場全開,元老級的威壓讓周圍的記者都不自覺地後退。
他壓低聲音,在沈念耳邊低吼:“你以爲林祕書會幫你?沈念,你太天真了。”
“是嗎?”
沈念絲毫不懼,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聲音響徹全場。
“陸總,你手裏那份證據,第十七頁第三行,是不是有一個紅色的印記?”
陸凌川下意識地翻開第十七頁。
果然,那裏有一個極小的紅色圓點。
“那是三年前,你強行按着我的頭紋淚痣時,滴落在上面的血跡。”
沈念指着自己的眼角,一字一頓。
“陸凌川,你手裏拿的,根本不是證據。”
“那是你的罪證。”
就在這時,會場大門被推開。
幾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了進來。
“陸凌川先生,關於三年前的一樁商業陷害案以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案,請跟我們走一趟。”
陸凌川愣在原地,手中的紙張散落一地。
他猛地看向沈念:“你……你甚麼時候報的警?”
沈念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語氣說道:
“從你昨天晚上把U盤砸在我臉上的時候。”
“陸凌川,你以爲只有你有證據嗎?”
她從領口裏拽出一個精緻的項鍊墜子,那是一個微型錄音筆。
“昨晚你在房間裏親口承認陷害我的話,現在已經同步到了警方的服務器裏。”
陸凌川的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看着沈念,像是在看一個從未認識過的陌生人。
“你……一直在裝?”
“不裝得像一點,怎麼能讓你放鬆警惕呢?”
沈念轉過身,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她走向蘇清舟。
蘇清舟此時正臉色複雜地看着她。
“沈念,我……”
沈念打斷了他的話。
“蘇先生,那幅《破曉》的版權,我會拿回來。”
“至於你,蘇先生。”
沈念看着這張她模仿了三年的臉,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你欠我的那句對不起,我不接受。”
她越過蘇清舟,大步走出藝術中心。
陽光灑在她的白裙子上,這一次,不再是別人的顏色。
然而,就在沈念走到臺階下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橫在了她面前。
車窗降下,一張和蘇清舟長得有五分相似、卻更加凌厲的臉露了出來。
“沈小姐,陸凌川雖然倒了,但陸家還沒倒。”
男人看着她,眼神裏透着一絲玩味。
“你毀了我弟弟最好的玩物,是不是該賠我一個?”
沈念心頭一震。
陸凌川的大哥,陸家長子,陸承。
那個比陸凌川還要瘋魔百倍的男人。
沈念攥緊了手心的錄音筆,冷冷地看着他:“陸先生,光天化日,你想綁架?”
陸承輕笑一聲,從車裏遞出一張名片。
“不,我是來送請柬的。”
“今晚陸家家宴,沈小姐如果不來,你母親所在的那個療養院,恐怕就要換老闆了。”
沈念看着那張燙金的名片,指尖微微發抖。
陸凌川只是個開始。
真正的深淵,似乎纔剛剛裂開一道縫隙。
她深吸一口氣,接過名片。
“好,我會準時到。”
車子揚長而去。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指尖被名片勒出的白痕。
她知道,這場仗,纔剛剛打響。
而此時,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沈念,想知道三年前是誰把你的畫稿交給陸凌川的嗎?今晚家宴,我等你。”
沈唸的瞳孔猛地一縮。
難道,當年背叛她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