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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在耳邊狂嘯。
陳墨並沒有像趙強預想的那樣摔成肉泥。
在撞碎玻璃的瞬間,他左手猛地一甩,一截纖細卻極韌的鋼絲鎖釦精準地勾住了大廈外牆的亮化亮條支架。
身體在半空劃過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巨大的慣性扯得他肩膀生疼。
陳墨咬着牙,藉着這股力道,雙腳在玻璃幕牆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蕩進了下方三層的露天露臺。
翻滾,卸力,起身。
動作一氣呵成。
樓頂傳來了憤怒的咆哮聲和密集的腳步聲。
陳墨沒回頭,直接衝進露臺後的安全通道。
十分鐘。
他只有十分鐘時間離開這片區域。
那些黑衣人不是警察,他們手裏的消音武器說明了一切——這幫人是來S人滅口的。
陳墨衝出大廈後門,閃進一條陰暗的巷子。
他脫掉那件顯眼的西裝外套,反手扔進垃圾桶,露出了裏面的黑色速乾衣。
手機屏幕亮起,那個亂碼發件人又發來一條信息:
【東三條,老李修車鋪。】
陳墨眼神微沉。
那是他大學勤工儉學的地方,也是周部和他最初認識的地方。
半小時後。
江城老城區,一片待拆遷的廢墟中。
“老李修車鋪”的招牌半掛在門框上,在夜風中發出吱呀的聲響。
陳墨推門進去,屋裏瀰漫着一股濃重的機油味。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正蹲在地上修電瓶車,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補胎還是換鏈條?”
“老李頭,我來拿周部留下的東西。”
老頭動作一僵,慢慢站起身,渾濁的眼睛盯着陳墨看了半晌。
“陳小子?”
“是我。”
老李頭嘆了口氣,從懷裏摸出一把生鏽的鑰匙,指了指屋角那個堆滿廢舊零件的保險櫃。
“周部進去前交代的,說如果你能活着回來,這東西就是你的。”
陳墨接過鑰匙,打開保險櫃。
裏面沒有金條,也沒有鈔票。
只有一個被火燒得變形、外殼焦黑的移動硬盤。
陳墨瞳孔一縮。
這是物理損壞。
趙強果然沒撒謊,他確實把所有的備份都毀了。
“這東西……還能用嗎?”老李頭湊過來,看着那塊焦炭一樣的硬盤,直搖頭,“都燒成這樣了,神仙也救不回來吧?”
陳墨沒說話,伸手接過硬盤,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殘骸。
“能救。”
他的聲音異常冷靜。
陳墨走到修車鋪深處的一個隔間。
這裏別有洞天。
幾臺高配置的服務器在黑暗中閃爍着幽幽的藍光,各種精密的手術刀、顯微鏡和焊接工具整齊排列。
這是陳墨的祕密基地。
在別人眼裏,他是周部提拔的職場幸運兒。
但在地下數據圈,他是代號“判官”的頂級修復專家。
陳墨戴上靜電手套,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專注。
他拿起手術刀,小心翼翼地撬開焦黑的硬盤外殼。
內部的盤片已經出現了輕微的劃痕,電路板更是被高溫熔燬了大半。
“趙強,你以爲砸了、燒了就乾淨了?”
陳墨冷笑一聲。
他熟練地拆下受損的磁頭,在顯微鏡下進行微米級的校準。
接着,他從抽屜裏取出一塊同型號的完好電路板,開始進行高難度的芯片移植。
焊錫的微光在黑暗中跳動。
陳墨的手極穩,每一處焊點都精準到了極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老李頭在外面守着門,手裏拎着一把巨大的扳手,眼神警惕地盯着巷口。
“陳小子,快點!外面有車聲!”
陳墨沒理會,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電路紋路中。
物理層修復完成。
接下來是邏輯層。
陳墨將修復好的硬盤接入服務器,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串複雜的指令。
屏幕上跳出無數紅色的報錯信息。
【警告:文件分配表(MFT)已損壞。】
【警告:底層數據塊丟失。】
陳墨面無表情,手指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
“重構索引,強制讀取物理扇區。”
“繞過固件校驗,啓動原始數據流抓取。”
屏幕上的代碼開始瘋狂滾動。
1%……5%……12%……
每一百分點的推進,都意味着數以億計的碎片數據在被重新拼湊。
老李頭衝了進來,臉色蒼白:“陳墨!他們來了!三輛車,把巷子堵死了!”
陳墨盯着屏幕,汗水順着鬢角流下。
“再給我三分鐘。”
“來不及了!他們帶了傢伙!”老李頭咬牙,“我出去擋一下,你拿了東西趕緊從後窗走!”
“坐下。”
陳墨頭也不回,聲音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李頭愣住了。
他從未在陳墨身上見過這種氣場。
砰!
修車鋪的木門被猛地撞開。
幾個穿着黑色西裝、戴着墨鏡的壯漢衝了進來,領頭的正是趙強的頭號走狗,王勇。
王勇手裏拎着一根鋼管,臉上帶着猙獰的笑。
“陳墨,跑啊,怎麼不跑了?”
王勇掃視了一圈屋裏的設備,最後目光落在陳墨手中的硬盤上,眼神瞬間變得貪婪。
“趙總說了,只要把這東西帶回去,你的命,他可以留着慢慢折磨。”
陳墨依然背對着他們,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最後一記回車。
進度條跳到了85%。
“王勇,你跟了趙強五年吧?”陳墨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天。
王勇一愣:“是又怎麼樣?”
“這五年,你幫他處理了三個舉報人,經手了四筆非法轉賬,總額大概在八百萬左右。”
陳墨轉過頭,看着王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你覺得,如果趙強倒了,你會是甚麼下場?”
王勇的臉色瞬間變了,握着鋼管的手緊了緊:“你胡說八道甚麼!死到臨頭了還想挑撥離間?”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
陳墨指了指屏幕。
“這塊硬盤裏,不僅有趙強的洗錢記錄,還有你每一筆回扣的明細。”
王勇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看向屏幕。
就在這一瞬間,陳墨猛地抓起桌上的強光手電,對着王勇的眼睛直接按下開關。
“啊!”
王勇慘叫一聲,捂着眼睛連連後退。
陳墨動作極快,抄起旁邊的扳手,對着衝上來的另一個壯漢膝蓋就是一記重擊。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老李頭,走!”
陳墨一把抓起服務器上的U盤——數據已經全部同步到了這個備用盤裏。
“想走?沒那麼容易!”
王勇忍着劇痛,揮舞着鋼管亂砸。
陳墨側身躲過,反手一拳轟在王勇的腹部。
王勇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縮下去,胃酸都吐了出來。
陳墨沒戀戰,拉着老李頭衝向後窗。
“陳墨!你跑不了的!”王勇在身後歇斯底里地吼着,“趙總已經封鎖了全城!你手裏的東西就是你的催命符!”
陳墨跳出窗外,消失在漆黑的廢墟中。
十分鐘後。
一輛破舊的麪包車在環城高速上疾馳。
老李頭一邊開車,一邊心有餘悸地拍着胸口:“陳小子,你剛纔太沖動了,萬一他們帶了槍……”
陳墨坐在副駕駛,手裏緊緊攥着那個U盤。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插上U盤。
屏幕亮起。
這一次,沒有報錯。
一個名爲“核心底稿”的文件夾靜靜地躺在那裏。
陳墨點開。
第一張表格,就是趙強在開曼羣島的祕密賬戶。
餘額:32,000,000美金。
陳墨冷笑一聲。
三千萬虧空?
趙強這胃口,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他繼續往下拉,眼神突然凝固了。
在賬戶流水的下方,還有一段加密的音頻文件。
陳墨戴上耳機,點開播放。
“……趙總,周部那邊已經安排好了,證據鏈做得很死,陳墨那個替罪羊跑不掉的。”
“很好,林悅那邊呢?”
“林小姐很配合,訂婚宴上的戲演得很足,陳墨現在已經是全江城的笑柄了。”
“呵呵,一個底層爬上來的土包子,也想翻身?告訴林悅,事成之後,那套江景房就是她的。”
錄音裏,趙強的聲音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狂妄。
陳墨摘下耳機,眼神冷得可怕。
林悅。
原來從頭到尾,連那場訂婚宴的羞辱,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
爲了那套江景房,她不惜親手把他送進地獄。
“陳小子,咱們現在去哪?”老李頭問,“報警嗎?”
“不。”
陳墨合上電腦,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
“現在報警,趙強背後的關係網能瞬間把證據壓下去。”
“那怎麼辦?”
“他不是想玩嗎?我陪他玩到底。”
陳墨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喂,是我,判官。”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個激動的聲音:“老大?你終於肯露面了!兄弟們都以爲你金盆洗手了!”
“幫我查個人。”陳墨聲音冰冷,“鼎盛貿易副總,趙強。我要他所有關聯公司的稅務底稿,還有他那個小舅子劉少的所有資產來源。”
“沒問題!半小時給你結果!”
掛斷電話,陳墨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趙強以爲封鎖了江城就能抓到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互聯網的世界裏,陳墨纔是真正的王。
麪包車駛入市區,陳墨在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門口下了車。
“老李頭,你先去鄉下躲幾天,照顧好我媽。”
陳墨遞給老李頭一張銀行卡。
“這裏面有十萬塊,密碼是我生日。記住,別回修車鋪。”
老李頭張了張嘴,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陳小子,你多保重。”
陳墨走進酒店,用一個假身份開了房。
房間裏。
陳墨再次打開電腦,將恢復出來的證據進行多重加密,然後設置了一個定時發送程序。
如果他出事,這些證據會瞬間同步給全國各大主流媒體和監管部門。
做完這一切,他點開了全員郵件系統。
果然。
一封紅頭文件已經發到了他的郵箱。
【關於對陳墨挪用公款、竊取商業機密行爲的開除通報。】
通報裏言辭激烈,將他描述成一個見利忘義、道德敗壞的職場敗類。
下方還有不少同事的留言,全是落井下石的嘲諷。
“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整天裝得清高,原來是個賊。”
“林悅真是明智,早早甩了這個廢物。”
“這種人就該坐牢,建議公司報警嚴懲!”
陳墨看着這些評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隨手關掉網頁,從包裏翻出一張名片。
那是他以前在一次行業峯會上偶然得到的。
【大唐集團董事局成員——蘇晴。】
大唐集團,鼎盛貿易的母公司,也是趙強一直想攀附卻夠不着的頂級豪門。
陳墨盯着名片上的名字,眼神深邃。
趙強,你以爲你贏了?
遊戲,纔剛剛開始。
第二天一早。
江城國際金融中心。
一場高規格的行業交流會正在舉行。
趙強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意氣風發地站在主席臺上,正準備發表關於“企業合規經營”的主旨演講。
林悅挽着劉少的手,坐在第一排,臉上寫滿了驕傲。
“趙總真是厲害,隨手就處理了一個職場毒瘤。”劉少嘿嘿笑着,手不安分地在林悅腰上捏了一把。
林悅嬌嗔一聲:“那是,陳墨那種廢物,怎麼能跟趙總比?”
就在這時,會場的大門被推開。
陳墨穿着一件簡單的黑色夾克,邁步走了進來。
他的出現,讓原本嘈雜的會場瞬間死寂。
趙強的演講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
林悅更是驚得直接站了起來:“陳墨?你竟然還敢露面!”
陳墨沒理會周圍異樣的目光,徑直走向主席臺。
保安想要上前阻攔,陳墨卻從兜裏掏出一枚金色的徽章,在衆人面前晃了晃。
“我是大唐集團總部特聘的審計顧問。”
陳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趙總,關於那三千萬的去向,我想請你當着大家的面,解釋一下。”
趙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順着額頭流了下來。
“你……你胡說甚麼!保安!把他轟出去!”
陳墨沒動,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臺下的某個角落。
那裏,坐着一個氣質清冷的女人。
蘇晴。
蘇晴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緩緩站起身,目光銳利地看向趙強。
“趙副總,我也很想聽聽你的解釋。”
全場譁然。
趙強癱坐在椅子上,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就在這時,陳墨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屏幕上是一條新的加密信息:
【證據是假的,快走!】
陳墨心中一震,猛地抬頭看向蘇晴。
蘇晴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不好——
陳墨剛要轉身,會場的燈光突然熄滅。
黑暗中,傳來了拉動槍栓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