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洗手間內,空氣近乎凝固。
陸宴的手指死死扣在林十一的脖頸上,力道大得驚人。
“林十一,你費盡心思演這一出,到底是演給誰看?”
林十一被迫仰着頭,呼吸變得困難,臉色因爲缺氧而泛起一層病態的潮紅。
她沒有掙扎,反而順着陸宴的力道,將身體更深地貼進他的懷裏。
那雙盛滿了破碎愛意的眼睛,死死盯着陸宴,像是要將他的影子刻進靈魂深處。
“陸總……您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着劇烈的顫抖。
陸宴冷笑,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十年前,林家後花園。”
林十一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陸宴的西裝衣襟,指甲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個躲在鞦韆後面哭的小女孩……您親手遞給我一塊手帕,您忘了麼?”
陸宴的動作微微一滯。
十年前的林家,確實如日中天。
但他記憶裏,並沒有甚麼小女孩。
林十一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遲疑。
她猛地踮起腳尖,在陸宴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狠狠封住了他的脣。
這是一個帶着血腥味的吻。
林十一的動作生澀而決絕,像是一場飛蛾撲火的獻祭。
陸宴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下意識想要推開這個瘋女人,手掌抵在她的肩膀上,卻在觸碰到她內襯的一瞬間,摸到了一個堅硬的輪廓。
那是……紙片?
陸宴眼神一厲,猛地發力,將林十一重重推在理石洗手檯上。
“唔!”
林十一撞得後腰生疼,卻顧不得呼痛,只是狼狽地喘着氣,眼神依舊卑微地追隨着他。
陸宴面無表情地從她懷裏拽出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張泛黃的、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殘頁。
他緩緩展開。
看清上面的字跡和那枚鮮紅的私章時,陸宴周身的氣息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是當年林氏集團被惡意併購時,消失的那份核心協議殘頁。
上面赫然簽着陸家老太爺的名字。
“這東西,哪來的?”
陸宴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林十一順着洗手檯滑坐在地上,長髮凌亂地遮住了半邊臉,看起來可憐到了極點。
“我爸爸跳樓前,塞進我手裏的。”
她抬頭,眼眶通紅,嘴角卻勾起一抹悽然的笑。
“他說,這是我最後的保命符。陸總,我知道陸家想要它,我也知道……只有您能保住我的命。”
陸宴捏着殘頁的手指微微用力,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把這東西交給爺爺,你今晚就會消失在京城。”
“我知道。”
林十一爬過去,卑微地抱住陸宴的小腿,臉頰貼在他冰冷的西裝褲管上。
“但我更知道,陸總您和他們不一樣。您想要陸氏乾乾淨淨,對不對?”
陸宴低頭看着她。
這個女人,像是一條瀕死的蛇,正試圖用最後一點毒液勾引獵人。
“林十一,你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賭徒。”
“爲了您,我願意賭上命。”
林十一仰起頭,眼神裏閃爍着瘋狂的執着。
“帶我回陸家,剩下的賬本,我只給您一個人。”
陸宴沉默了很久。
洗手間外,晚宴的喧囂聲隱約傳來,襯托得這裏像是一座孤島。
他突然俯身,修長的手指挑起林十一的下巴,眼神狠戾。
“好,我帶你回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但我警告你,如果你敢騙我,我會讓你知道,死是一件多麼奢侈的事情。”
林十一低聲笑了起來,眼淚順着眼角滑落。
“我等着那一天。”
……
半小時後,黑色勞斯萊斯劃破雨幕,駛入陸家老宅。
車內暖氣很足,林十一卻縮在後座的角落裏,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陸宴坐在一旁,手裏把玩着那張殘頁,從頭到尾沒看她一眼。
車子停穩。
陸宴推門下車,冷冷丟下一句:“跟上。”
林十一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溼透的白裙在昂貴的地毯上留下一串暗色的水漬。
“哥!你瘋了嗎!”
大廳裏,陸瑤正端着燕窩,看到這一幕,手裏的瓷碗差點摔碎。
她尖叫着衝過來,指着林十一的鼻子大罵。
“你居然把這個乞丐帶回家?你知不知道她剛纔在晚宴上有多丟人!”
陸宴停下腳步,眼神冷淡地掃過陸瑤。
“滾回你的房間。”
“哥!”
陸瑤氣得直跺腳,轉頭看向林十一,眼神恨不得化作刀子。
“林十一,你到底給我哥灌了甚麼**湯?你這種賤人也配進陸家的大門?”
林十一縮在陸宴身後,像只受驚的鵪鶉,聲音細小如蚊。
“陸小姐,對不起……我只是,只是沒地方去了。”
“沒地方去就去死啊!去睡大街啊!”
陸瑤揚起手就要打。
“夠了。”
陸宴一把扣住陸瑤的手腕,力道大得讓陸瑤變了臉色。
“我說最後一次,回房去。”
陸瑤愣住了。
她從小到大,哥哥雖然冷淡,但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林十一躲在陰影裏,看着陸瑤氣急敗壞又不敢發作的樣子,眼底閃過一抹極深的嘲諷。
陸宴帶着林十一徑直上了二樓書房。
門關上的瞬間,林十一臉上的卑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打量着這間書房。
這裏是陸家的權力核心,也是當年簽署那份血腥合同的地方。
“賬本在哪?”
陸宴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點燃了一支菸。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愈發模糊莫測。
林十一走到他面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陸總,在談賬本之前,您是不是該先兌現一點誠意?”
陸宴挑眉:“你想要甚麼?”
“郭楓。”
林十一吐出這兩個字時,眼神冷得可怕。
“我要他身敗名裂,我要他跪在我爸爸的墓前懺悔。”
陸宴吐出一口菸圈,語氣隨意。
“他是陸瑤的未婚夫,也是陸氏現在的副總。動他,會傷了陸家的筋骨。”
“但他挪用公款的證據,就在我手裏。”
林十一從懷裏又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輕輕放在桌上。
“這只是開胃菜。陸總,您應該很清楚,郭楓是老太爺的人。除掉他,對您掌控陸氏只有好處。”
陸宴看着桌上的紙條,沒有立刻去拿。
他盯着林十一,像是要看穿她的靈魂。
“林十一,你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林十一笑了,笑得像個妖精。
“那要看陸總能給我多少安全感了。”
她繞過辦公桌,走到陸宴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俯身在他耳邊呢喃。
“只要您保住我,我就是您手裏最快的那把刀。”
陸宴猛地轉身,扣住她的腰,將她拉進懷裏。
“刀太快,容易傷到主人。”
“那您就握緊一點。”
林十一順勢環住他的脖子,眼神迷離而深情。
“陸總,我可是……愛了您十年啊。”
陸宴冷哼一聲,正要說話,書房的門突然被急促地敲響。
“少爺!不好了!”
管家李叔的聲音帶着一絲驚恐。
陸宴眉頭微皺,鬆開林十一:“進來。”
李叔推門而入,臉色蒼白,手裏還握着正在通話的座機。
“少爺,老太爺的電話……他提前回國了,專機已經落地,現在正往老宅趕!”
林十一的身體猛地僵住。
陸老太爺。
那個親手把她父親逼上天台的惡魔,回來了。
陸宴側過頭,看着林十一瞬間慘白的臉色,眼底閃過一抹玩味。
“看來,你的保命符,要提前生效了。”
林十一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還沒準備好。
現在的她,在陸老太爺面前,就像一隻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
“怕了?”
陸宴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西裝袖口。
“林十一,拿出你剛纔強吻我的膽量來。一會兒見了爺爺,如果你演砸了……”
他俯下身,貼在她耳邊,語氣森然。
“我會親手把你送進後山的蛇窟。”
林十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抬頭,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卑微、破碎卻又堅定不移的深情。
“只要陸總在我身邊,我甚麼都不怕。”
陸宴冷笑一聲,邁步往外走去。
林十一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老宅外的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緩緩駛入前院,大燈的光柱刺破黑暗,像兩把利劍。
陸老太爺,回來了。
林十一站在二樓的陰影裏,看着那個拄着龍頭柺杖、在衆人簇擁下走進大廳的陰鷙老人。
仇恨在血液裏瘋狂叫囂,幾乎要衝破她的理智。
“走吧,去迎接你的‘爺爺’。”
陸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林十一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澈的怯懦。
她跟着陸宴走下樓梯。
大廳裏,陸老太爺坐在主位上,陸瑤正乖巧地蹲在他膝邊告狀。
“爺爺,您可要爲我做主!哥哥居然把林家那個賤人帶回來了!”
老太爺抬起頭,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直直地射向樓梯上的林十一。
那一瞬間,林十一感覺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獵物。
“阿宴,這是怎麼回事?”
老太爺的聲音沙啞而威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陸宴帶着林十一走到大廳中央,微微欠身。
“爺爺,林十一手裏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老太爺眯起眼,目光在林十一身上打量了很久,突然冷哼一聲。
“林家的餘孽,能有甚麼好東西?阿宴,你甚麼時候也變得這麼糊塗了?”
陸瑤在一旁得意地冷笑。
林十一突然上前一步,撲通一聲跪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老太爺……求您,求您讓我留在陸總身邊!”
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悽慘。
“我甚麼都不要,我只想報答陸總的恩情!我爸爸留下的那些東西,我願意全部交給陸家!”
老太爺的臉色微微一變。
“東西?甚麼東西?”
林十一低着頭,肩膀劇烈顫抖。
“是……是關於當年併購案的完整賬本。”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老太爺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恐怖,他猛地站起身,龍頭柺杖重重地擊打在地面上。
“你說甚麼!賬本在你手裏?”
林十一被嚇得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卻死死咬着牙點頭。
“是……但我只給陸總。因爲,因爲我愛他……”
陸瑤氣得尖叫:“你個不要臉的瘋子!爺爺,快把她趕出去!”
“閉嘴!”
老太爺怒喝一聲,陸瑤嚇得縮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林十一,良久,轉頭看向陸宴。
“阿宴,這件事交給你處理。如果拿不到賬本……”
老太爺的眼神裏閃過一抹S意。
“你知道該怎麼做。”
陸宴點頭:“孫兒明白。”
“行了,我累了。”
老太爺擺擺手,在管家的攙扶下往後院走去。
經過林十一身邊時,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小姑娘,林家的人,命都很薄。你想留在陸家,得看你有沒有那個命活到明天。”
林十一低着頭,身體抖得像篩糠,聲音卻帶着一絲決絕。
“只要能看到陸總,我死而無憾。”
老太爺冷哼一聲,大步離去。
陸瑤見爺爺走了,衝上來就要踹林十一。
“賤人!你給我等着!”
陸宴擋在林十一面前,眼神冰冷。
“陸瑤,別讓我說第三遍。”
陸瑤氣得滿臉通紅,跺跺腳跑上了樓。
大廳裏只剩下陸宴和林十一。
陸宴俯下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眼神深邃。
“演得不錯。”
林十一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神卻已經恢復了冷靜。
“陸總,這只是開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郭楓挪用公款的消息出現在頭條。”
陸宴勾起嘴角:“如你所願。”
他轉身往樓上走去,林十一跟在後面。
就在她踏上樓梯的第一步時,手機在兜裏震動了一下。
她悄悄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李叔發來的短信:
“郭楓已經察覺到了,他打算今晚潛入老宅,毀掉你手裏的證據。”
林十一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毀掉證據?
不,她是故意讓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