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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烈走了。
短匕撤離喉嚨的一瞬,沈清漪感覺到頸間滲出了一絲涼意。
那是被鋒刃劃破的血。
蕭烈坐在輪椅上,隱入窗外的濃蔭中,聲音如同地獄傳來的低語:“三日。沈清漪,本王給你三天時間準備。若進府那天你拿不出讓本王信服的東西,沈家後山那口枯井,就是你的歸宿。”
“啪”的一聲輕響。
一個硬物被甩在桌上。
那是塊玄鐵打造的令牌,正面刻着一個張狂的“烈”字,透着一股經年累月的血腥氣。
“見此令,如見本王。”
蕭烈的聲音隨着輪椅聲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漪拿起令牌,指尖摩挲着冰涼的紋路。
這是秦王府的調兵令。前世,陸修遠爲了得到這塊令牌,不惜佈下S局,最後卻只得到了蕭烈自盡後的殘片。
這一世,它就這麼輕易地落在了她手裏。
沈清漪冷笑一聲,將令牌收進袖口。
翌日清晨,沈府花園。
沈清漪正要去清點生母留下的賬冊,一道白衣身影攔住了去路。
陸修遠負手而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沈清漪,你這齣戲,演得未免太過了。”
陸修遠的聲音帶着慣有的高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沈清漪腳步不停,目不斜視。
“讓開。”
陸修遠猛地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卻被沈清漪靈巧避開。
他落了空,眼底閃過一抹羞惱:“你還在鬧甚麼?當衆求嫁瘋王,甚至不惜拿家產當籌碼……沈清漪,你以爲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真的能讓本公子對你高看一眼?”
沈清漪停下腳步,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路邊的一堆爛泥。
“陸世子,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沈清漪扯了扯嘴角,“欲擒故縱?你也配?”
陸修遠冷哼一聲,篤定道:“若非爲了氣我,你怎會選擇蕭烈那個殘廢?他在外名聲狼藉,秦王府更是喫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現在回頭,去跟皇上求情,說你只是一時糊塗,本公子或許還能在父親面前替你轉圜一二。”
他等着沈清漪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
可沈清漪只是從袖口抽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纔被他擋住視線的衣袖。
隨後,她隨手將帕子扔進旁邊的泥坑裏。
“陸修遠,我以前覺得你只是心狠,沒想到你還腦殘。”
沈清漪逼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秦王再瘋,也是皇親國戚,他的腿斷了,心還沒瞎。而你,陸修遠,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你——!”
陸修遠氣得額角青筋暴起。
“姐姐。”
沈若雲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眼眶紅紅地拉住陸修遠的衣袖,“你別怪姐姐了。姐姐肯定是因爲昨天陸哥哥沒收那封信,心裏難受才胡言亂語的。”
她轉頭看向沈清漪,語氣嬌弱:“姐姐,陸哥哥是爲你好。那秦王府是甚麼地方呀?聽說進去的女人都沒好下場。你快跟陸哥哥認個錯吧,陸哥哥心軟,定會原諒你的。”
沈清漪看着這對前世害她至深的狗男女,眼神冰冷。
“心軟?”
沈清漪輕笑一聲,突然抬手。
“啪!”
響亮的耳光甩在沈若雲臉上。
沈若雲被打得歪向一邊,捂着臉,滿眼不可置信。
“這一巴掌,是教你長幼尊卑。沈家嫡女說話,哪有你一個庶出的插嘴份?”
“沈清漪!你瘋了!”陸修遠怒喝,伸手就要去推沈清漪。
“影一。”
沈清漪冷冷吐出兩個字。
一道黑影瞬間閃現,影一的長劍未曾出鞘,卻精準地抵在了陸修遠的心口。
陸修遠僵住,渾身冰涼。
這是秦王府的暗衛。
沈清漪理了理裙襬,看向陸修遠,眼神輕蔑:“陸世子,本妃如今是皇上親封的秦王妃,你對我動手,是想挑釁秦王府,還是想藐視皇權?”
陸修遠咬牙切齒,死死盯着她。
他不明白,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的沈清漪,怎麼會變得如此陌生且狠戾。
“我們走。”
沈清漪轉身離開,連餘光都沒再分給他們。
陸修遠站在原地,看着沈清漪決絕的背影,心底莫名生出了一股從未有過的空洞感。
不,她一定是在裝。
她那麼愛他,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回到院子,沈清漪還沒進門,就聽到了沈夫人的尖叫聲。
“甚麼?半數家產?那個小賤人真敢說!”
沈夫人坐在堂屋裏,把桌子拍得啪啪響,“沈從山,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那可是咱們沈家的命脈!要是給了秦王,咱們喝西北風去?”
沈從山嘆了口氣:“聖旨已下,又是當着皇上的面提的,我能怎麼辦?”
沈清漪跨進屋子,聲音冷淡:“夫人若是不想給,大可以去勤政殿跟皇上理論。”
沈夫人猛地抬頭,眼神毒辣如蛇:“清漪,你如今回來了,正好。把那幾家藥鋪和絲綢莊子的地契交出來,那是你母親留給沈家的,不是給你帶去倒貼殘廢的。”
沈清漪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夫人記性不好。我母親的東西,姓蘇,不姓沈。地契就在我手裏,想要?可以。”
她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脆響,“讓秦王殿下親自來拿,夫人敢要嗎?”
沈夫人臉色青紫交替,恨不得撕了這張清冷的臉。
“好,你有種。”
沈夫人突然壓低聲音,語氣變得陰森,“清漪,你以爲嫁進秦王府就能飛上枝頭?你也不看看,蕭烈那種瘋子,能不能活到你進門的那天。”
沈清漪站起身,冷冷掃了她一眼:“那就不勞夫人操心了。倒是夫人,還是先操心操心怎麼把剋扣的嫁妝補齊吧。若少了一件,我就請秦王府的影衛,一家一家去搜。”
說完,她徑直回了內室。
沈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娘……”
沈若雲捂着臉走進來,哭得梨花帶雨,“沈清漪她太過分了,她竟然當着陸哥哥的面打我。”
沈夫人看着女兒紅腫的臉,眼底閃過一抹狠絕。
“乖女兒,別哭。”
沈夫人拉過沈若雲的手,壓低聲音道,“她想嫁秦王,也得有那個命纔行。那半數家產,她一分也帶不走。”
沈若雲愣住:“娘,您要做甚麼?皇上可是賜了婚的。”
“賜婚的是沈家嫡女,又沒說是沈清漪。”
沈夫人冷笑一聲,湊到沈若雲耳邊,“後天夜裏,我會安排人。到時候,花轎裏坐的是誰,還不一定。”
沈若雲眼睛一亮:“那沈清漪呢?”
“陸家暗牢已經給她留了位置。陸世子不是說她欲擒故縱嗎?那就讓她在暗牢裏,好好‘伺候’陸世子。”
沈夫人摸着女兒的頭髮,語氣森然,“至於你,進了秦王府,只要蕭烈那個殘廢‘意外’暴斃,那半數家產,不就全落到你手裏了?”
沈若雲破涕爲笑,眼底滿是貪婪:“還是娘有辦法。”
窗外,月色被烏雲遮住。
沈清漪坐在屋內,手裏把玩着玄鐵令。
她聽到了隔壁院子隱約傳來的低語聲。
前世,沈家就是用這種手段,將她送進了陸修遠的暗牢,受盡折磨。
“軟筋散……”
沈清漪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玩偷樑換柱。
那這一世,我就讓你們自食惡果。
夜色深處,沈家主母的笑聲在陰暗的角落裏迴盪,像是已經看到了沈清漪死在花轎裏的慘狀。
而沈清漪看着手中的銀針,眼神比月光還要冷。
三日之約,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