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知過了多久,我重新睜開眼。
我站在靈瑤的寢殿裏,身體輕得像一縷煙。
玄霄坐在牀邊,正將靈瑤抱在懷中。
她臉色蒼白,脣邊還沾着一抹血。
可她的脈息平穩,周身靈力也沒有半分潰散的跡象。
我低頭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手,終於明白,我已經死了。
大概是同心契還未完全消散,我最後一縷殘念纔會被牽到玄霄身邊。
殘念魂力太弱,所以即使我站在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他也看不見我。
靈瑤靠在他的懷裏,聲音仍舊虛弱。
“嫂嫂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等她涅槃結束,我親自去向她賠罪。”
玄霄替她掖好被角。
“與你無關。”
“她明知你舊疾發作,卻偏要在這時逼我留下,本就是她不懂事。”
殿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守護涅槃臺的仙侍青禾跌跌撞撞闖進來,衣袖上全是焦黑的灰。
“神君,涅槃臺出事了。”
“七個時辰纔過去一半,涅槃天火便突然熄滅了!”
青禾的聲音發顫。
“屬下在陣外喚了娘娘許久,裏面始終沒有回應。”
“等結界潰散後,屬下才敢進去,可涅槃臺上已經沒有娘娘的蹤影了。”
玄霄眉心微蹙,很快又恢復平靜。
“她應當已經回了棲梧宮。”
“前兩次涅槃失敗,她醒來後不也躲着不肯見我?”
青禾臉色慘白。
“可......娘娘的七盞魂燈也全滅了。”
靈瑤的手忽然抓緊玄霄的衣襟。
她低低咳了幾聲,脣邊又染上血色。
“兄長,你去吧。”
“她若真的出了甚麼事,我這條命不要也罷。”
玄霄立刻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再看向青禾時,他的神情已經沉了下來。
“鳳音是鳳凰。”
“即便涅槃失敗,也不過是損失一些修爲。”
“她既然沒有留在涅槃臺,便證明她還有餘力離開。”
“倒是靈瑤方纔險些心脈停跳,身邊不能無人看顧。”
青禾急得眼眶通紅。
“可這一次不同。”
“娘娘第三次涅槃若是失敗——”
“夠了。”
玄霄冷聲打斷她。
“鳳音讓你來演戲逼我回去?”
青禾愣住。
“娘娘沒有......”
玄霄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回去告訴她。”
“等她願意停止這些爭風喫醋的把戲,我自然會去見她。”
青禾還想再說,靈瑤卻忽然捂住心口。
“好冷。”
“兄長,我的心脈好像結冰了。”
玄霄立刻握住她的手腕,轉頭命令青禾,
“去涅槃臺取一截鳳音的本命梧桐來。”
“鳳凰神木蘊含至陽之力,可以替靈瑤溫養心脈。”
青禾猛地抬頭。
“不可!”
“本命梧桐與娘娘的仙骨相連。”
“她前兩次涅槃失敗,都是靠神木溫養,纔沒有傷及根基。”
“如今娘娘情況未明,若貿然斬斷樹枝,只會令她傷上加傷。”
玄霄神色驟冷。
“不過取一截樹枝,能傷她多少?”
“靈瑤若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我飄到他面前,第一次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那棵梧桐,是我破殼那日,父君親手爲我種下的。
它與我同生,也會與我同死。
玄霄明明知道。
成婚後,他還曾親手在樹下掛滿祈願鈴。
他說以後每一年,都要陪我回鳳族看它開花。
青禾跪在地上不肯動。
玄霄揮出一道靈力,直接將她掀出殿外。
“既然你不肯去,我便派別人去。”
半個時辰後,本命梧桐被斬下一截,送進了靈瑤的寢殿。
斷枝落在玄霄掌心時,我的殘魂驟然一痛。
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雙手,瞬間消失了大半。
玄霄將梧桐枝放在靈瑤心口,催動其中的鳳凰靈力。
可金光剛剛亮起,碧綠的枝葉便迅速枯萎。
枝幹從中間裂開,露出一片燒焦的空洞。
靈瑤嚇得將它扔到地上。
漆黑的梧桐枝摔成兩截。
一滴金紅色的鳳血從斷口滲出,緩緩落在玄霄雪白的衣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