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我剛踏進工廠辦公室，財務小張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裴總，您可算來了！蘇州那邊的絲絨面料供應商打電話來催了。”
他急得額頭直冒汗，“他們說宋總之前承諾這周付清五百萬尾款，要是今天再不到賬，他們就斷供下季度的全部面料！”
我放下手裏的包，拉開椅子坐下。
“公司賬戶上現在還能動用的資金有多少？”
小張翻開報表，聲音越來越小。
“除了員工下個月的工資準備金，只剩下不到二十萬了。昨天宋總在巴黎用副卡刷走了三百多萬......”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桌面上那份泛黃的創業計劃書。
那是宋宛詩當年親手寫給我的。
裏面字字句句，都在描繪着我們共同的商業帝國。
如今，帝國還沒建好，她先開始抽磚頭去給別人蓋城堡了。
手機適時地彈出一條社交軟件的特別關注推送。
是洛子衿發了新的動態。
定位在巴黎喬治五世四季酒店的露臺。
照片裏，他穿着一件真絲睡衣，露出若隱若現的腹肌，端着一杯昂貴的香檳，背景是璀璨的埃菲爾鐵塔。
配文：【老闆說，做設計的男孩子就該被富養，纔能有頂級的審美。巴黎的夜，真美。】
底下的評論區裏，全都是他那些朋友的羨慕和恭維。
【哇！子衿你簡直是人生贏家！遇到這麼大方的神仙老闆！】
【這香檳一瓶要大幾萬吧？老闆對你真好。】
【平時看那個男主人天天板着個臉像個老古板一樣，難怪老闆出來玩只帶你。】
洛子衿甚至還給那條說我是“老古板”的評論點了個贊。
我平靜地退出軟件，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老古板。
確實。
這五年裏，宋宛詩在外面衣着光鮮地談笑風生，維持着高雅女強人的人設。
而我，爲了省下一筆加急費，可以穿着沾了機油的工裝褲在悶熱的車間裏跟工人一起踩縫紉機到半夜。
爲了幫她應酬那些刁鑽的客戶，我硬生生把自己喝出了胃出血。
可是現在，她把我的隱忍和付出，當成了理所應當的廉價勞動力。
把從我身上吸來的血，去富養她新招的男助理。
“裴總，那筆尾款......”小張見我遲遲不語，試探着問。
我抬起頭，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不墊。告訴供應商，公司賬面沒錢，付不出。”
小張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我。
“可是裴總，如果斷供，我們下個季度的生產線就得全部停工啊！這損失太大了！”
“那就停工。”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樓下正在運轉的機器。
“通知各個車間主任，今天把手頭上的活兒收個尾，明天開始，全廠放假。”
小張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勸，但看到我冷硬的側臉，最終甚麼也沒說，轉身出去了。
不到半小時，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這次不是宋宛詩，而是我的岳母，宋母。
剛接通，那邊就傳來她慢條斯理、帶着點高高在上的聲音。
“修遠啊，我聽說你把工廠給停了？”
我語氣平靜，“是，賬上沒錢買面料了。”
宋母輕咳了一聲，語氣裏透着一絲責備。
“修遠，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宛詩在外面拼事業多不容易，你作爲賢內助，遇到點資金困難，怎麼不自己想想辦法？”
“你名下不是還有一套你爸媽留給你的老房子嗎？你再去銀行週轉一下嘛。”
我握着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媽，那是我爸媽的養老房。”
“哎喲，一家人分甚麼你的我的。宛詩這也是爲了你們的小家在奮鬥啊。”
宋母語重心長地開始說教。
“再說了，我聽宛詩說，你爲了她帶助理出國的事在鬧情緒？”
“修遠啊，做男人的，心胸要寬廣一點。那個洛助理我也見過，挺懂事的一個小夥子，嘴甜又活潑。”
“宛詩在外面應酬，帶個會說話的年輕人在身邊，面子上也好看。你天天在車間裏弄得灰頭土臉的，帶出去確實不合適嘛。”
她每說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鈍刀子，在我的底線上來回拉扯。
原來在他們全家人眼裏，我的價值就只配在車間裏灰頭土臉地幹活。
而洛子衿，纔是那個能帶出去給宋宛詩撐門面的解語草。
“媽。”我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
“既然您覺得他那麼懂事，那麼適合給宛詩撐門面，那以後工廠的事，您也讓他去想辦法吧。”
宋母顯然沒料到我會頂嘴，聲音瞬間拔高。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你是在威脅我嗎？”
“修遠，我可警告你，宛詩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多少年輕帥氣的小夥子往她身上撲。你這副死氣沉沉的脾氣，遲早要把女人推遠！”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無比輕鬆。
“那就推遠吧。”
不等她再說甚麼，我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