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挑選婚戒,是我在備婚清單上寫下的第一件事。
沈清作爲心理醫生,曾親口告訴我,要防止副人格吞噬,就要多做主人格最渴望的事。
所以,她給了我一場最渴望的婚禮。
下午兩點,我還是準時坐在了高定珠寶店的VIP室裏。
這是我親自參與設計的婚戒,哪怕現在對沈清再怎麼失望,也抵擋不住我對這枚婚戒的期待。
設計師將圖冊翻開,笑着說沈小姐預留了整個下午的時間。
我低頭看着圖冊上的鑽石,心底的麻木稍微褪去了一點。
或許,她心裏還是有這場婚禮的。
兩點半,沈清沒有出現。
三點,我喝完了第二杯紅茶。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着沈清的名字。
“阿嶼,對不起。”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低沉的聲音傳來,帶着恰到好處的焦急。
“阿瑾抑鬱症發作了,他現在站在公寓的天台上。”
我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沈清,今天是我們定婚戒的日子。”
“我知道!”她打斷了我,語氣裏透着醫生的威嚴與不容置疑。
“但他現在隨時會跳下去,我是他唯一的心理寄託。戒指你先看,看中了直接刷我的卡。”
電話裏隱約傳來蘇瑾虛弱的哭聲。
“沈醫生,你別管我了,去陪江先生吧,我死了沒關係的......”
沈清的聲音立刻變得溫柔。
“別亂說,我馬上過來。”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設計師尷尬地看着我,試圖找些安慰的話。
我放下已經冷透的茶杯,合上了圖冊。
“不用看了,取消吧。”
我沒有鬧,也沒有回撥過去。
因爲她給的理由太完美了。
完美到讓我徹底認清了,在她心裏,我真的比不過蘇瑾。
我走出珠寶店,初秋的風吹在身上,冷得透骨。
可我好像沒有昨晚那麼痛苦了。
沈清說得沒錯,做主人格喜歡的事,它就會加強;
可一旦喜歡的事落了空,它好像也會隨之變淡。
第二天清晨,沈清罕見地沒有去診所。
她買了我最喜歡的城南生煎,坐在餐桌旁看着我。
“昨天是我不對,今天我空出了一整天補償你。”
她主動牽起我的手,語氣溫柔。
“我們去看婚禮場地,好不好?”
玻璃教堂是備婚清單上的第二件事。
我被她拉上車,看着她替我係好安全帶。
心底那個因爲昨天的爽約而凍結的角落,隱隱又有了一絲鬆動。
她還是在乎我的,對不對?
教堂在郊區,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在宣誓臺上,美得像一場夢。
沈清站在臺下,微笑着對我伸出手。
我剛邁出一步,她口袋裏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是蘇瑾的看護打來的。
沈清接完電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阿嶼......”她看向我,眼神裏帶着歉意。
“阿瑾喫錯了抗抑鬱的藥,現在休克了,救護車已經在路上。”
我站在宣誓臺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所以呢?”
“我必須去醫院看一眼情況。”她大步走下臺階,頭也不回。
“我保證,確認他脫離危險後馬上回來。你在這裏等我。”
教堂沉重的大門在她身後合上。
我站在巨大的十字架下,看着彩繪玻璃上的光影一點點偏移。
從正午,到黃昏。
她沒有回來。
我沒有流淚,那種熟悉的失落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髓裏滲出來的麻木。
腦海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痛苦地捂住頭,發現自己好像記不清沈清向我求婚時的樣子了。
那個單膝跪地、紅着眼眶說要照顧我一輩子的女人,在我的記憶裏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暈。
主人格的記憶,也開始消退了。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教堂的工作人員歉意地提醒我要關門了。
我踩着皮鞋,獨自走下臺階。
門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在臺階下。
車窗降下,露出秦晚那張精緻冷豔、透着寒意的側臉。
“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