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戀愛第四年,我用最後一次調班約女友姜晚談婚事,
我是一名內容審覈員。
凌晨兩點,審覈後臺彈出一條待審視頻,我卻看見姜晚穿着婚紗,紅着眼接過男搭檔陳敘遞來的鑽戒。
視頻標題寫着:“四年陪伴,終於等到你娶我。”
平臺規定轉正前最多隻能調班十次。
用滿就失去總部資格,四年熬出來的晉升名額也會拱手讓人,只能調去外地。
爲了等她一句公開,四年裏,我替她換過九次班。
可前九次趕到餐廳,她都失約。
工位旁,組長老周嘆氣:“陸沉,這是第十次。”
“再籤,你四年總部考覈就清零了。”
我盯着畫面裏那枚鑽戒看了很久。
最後,我親手點下“審覈通過”。
又刪掉手機裏那條寫了三遍的求婚短信,打開調崗系統,提交了江城分部申請。
三天後,我離開北城。
五年內,不再調回。
1.
“江城分部剛擴建,正缺審覈組長。”
老周把《調崗確認書》推到我面前,語氣難得嚴厲。
“陸沉,你做了三年零誤審標兵,參與修訂過核心內容風險庫,不該把前途耗在一個連你生日都能忘的女人身上。”
他頓了頓,看向我貼滿膏藥的右手腕。
“第十次調班一批,北城總部資格就沒了。你想清楚。”
窗外冷雨敲着玻璃。
我低頭,在確認欄簽下名字。
右手腕因爲連續頂班,腫得幾乎握不住筆。
最後那一筆落下時,疼得我指尖發抖。
我卻忽然覺得輕鬆。
“不留了,周哥,我去江城。”
回公寓時,樓下停着姜晚工作室的車。
車門打開,陳敘半靠在姜晚身上,身上披着她的外套。
姜晚一隻手替他託着受傷的手腕,另一隻手扶着他的腰,動作小心到近乎虔誠。
看見我,她腳步停了下。
“陸沉,不是讓你在家裏等着嗎?我不是說了,今天先別談婚事嗎?”
我看着陳敘腕上纏得誇張的繃帶,又看着因爲連續頂班而貼滿膏藥的右手腕。
“我們約好今晚見面的。”
姜晚眼底閃過一瞬心虛。
但很快,她語氣又恢復理所當然: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陳敘手腕被燈架砸傷了,品牌方那邊還等着素材,我不能不管。”
陳敘輕輕吸了口氣。
姜晚立刻低頭,替他把護腕鬆了一格。
“是不是勒疼了?”
她低聲問,連指尖都放輕。
而我同樣纏着膏藥的右手,就垂在她眼前。
她看見了,卻只是掃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
“陸沉,你怎麼又貼這麼多膏藥?”
“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喫醋?”
我低聲問:“那麼多人在,爲甚麼偏偏是你?”
她眼神冷了下來:“他是爲了拍我的企劃才受傷的,我對他負責,不應該嗎?”
我忽然笑了下。
原來疼痛也分輕重。
姜晚似乎是看見我臉色不對,安慰道:
“今天是我不對,忙起來忘了告訴你。”
“再等三天,求婚企劃收尾,我一定陪你去領證。”
我說:“已經是第十次了。”
她一愣,隨即不耐煩道:
“又想說調班?”
“陸沉,我已經問過陳敘認識的平臺運營了,調班十次根本不會開除人。你沒必要拿這種事嚇我。”
我抬眼看她:“我說過很多次,不是開除。是失去總部資格。”
姜晚語氣只有被拆穿後的煩躁。
“總部資格有那麼重要嗎?你們審覈崗不就是坐在電腦前點點鼠標?又不是離了北城就活不了。”
她說完,又像意識到話重,放輕聲音:“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沒必要爲了逼婚,把事情說得這麼嚴重。”
逼婚。
原來我用了四年攢來的最後一次假,想和她坐下來談一談未來,在她眼裏也只是逼婚。
我收回手:“你去吧,陳敘的手更要緊。”
姜晚扶着陳敘往電梯走。
電梯門快合上時,她又看向我:“剛剛是我語氣不好,你別生氣。我知道你會理解我。”
我站在原地,沒有再說話。
從前我確實會理解。
可現在沒必要了。
我低頭,看見手機裏江城分部發來的入職通知。
三天後,外派車從總部樓下出發。
我和她之間,也只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