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透析室上了六年夜班,見得最多的,是等一顆腎等到絕望的人。
我沒想到,有一天我的丈夫和婆婆會笑着帶我去醫院,說是做個體檢。
我手機裏還存着周凱和另一個女人的十幾張合照,存着婆婆在家庭羣裏罵我的每一句話。
那天在醫院,我才知道,他們要的東西在我身上。
......
晚上八點,我下了透析室的夜班,鞋都沒換,先進了廚房。
砂鍋裏燉着冬瓜排骨,鹽只放了小半勺,是周凱點名要的清淡口味。
兩年前他說我做菜重口,像別人家的媳婦。
從那以後我做甚麼都少放鹽,自己喫着跟喝白開水差不多,也就這麼吃了兩年。
門鎖響了,周凱進門,手機貼在耳邊,笑的很軟。
那種笑,我很久沒在他臉上見過了。
“嗯,我知道,你別怕,有我呢。”
他背對着我換鞋,聲音壓的更低了。
“瑤瑤,等我。”
我手裏的湯勺停了一下,又接着攪。瑤瑤是誰,我沒問。
他掛了電話,轉身看見我,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回去。
“湯好了沒?我餓了。”
“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
我剛盛出兩碗,門鈴又響了,是婆婆王秀蘭,拎着一兜蘋果。
她進門先奔廚房,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眉頭立馬皺起來。
“這麼鹹?你是想把凱凱吃出病來?”
我說只放了小半勺鹽,她沒理我。
她端起那碗湯走到水池邊,整碗倒了,碗磕在池沿上,碎成三瓣。
“凱凱身體是全家的,你一個外人,能不能上點心?”
外人。我嫁進周家五年,工資卡在她手裏攥着,到頭來還是外人。
周凱坐在沙發上刷手機,頭都沒抬一下。
我蹲下去撿碎碗,食指被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來,沒人看見。
兜裏的手機震了,是周家的家庭羣,婆婆剛發了一串語音。
我點了轉文字,一行一行跳出來。
“娶了個護工回來,飯都做不明白。”
“凱凱當初真是瞎了眼,早聽我的多好。”
我順手點開羣相冊,最上面置頂着一個,是周凱建的。
點進去,十幾張照片,全是同一個女人。長頭髮,白裙子,笑的很乖。
相冊名字叫:瑤瑤。
建了快一年了,羣裏每個人都看得見,只有我沒點開過。
我沒出聲,長按,截圖。
一張,兩張,把婆婆那幾條語音轉的文字也截了,全存進一個新建的相冊。
相冊名字我想了想,只打了兩個字:存檔。
透析室裏我見多了家屬吵架,吵的越兇,最後越說不清。能說清的只有記錄。
我把碎碗包進舊報紙,又把砂鍋裏剩下的湯倒掉,罐子刷了三遍。
刷完以後,砂鍋乾乾淨淨,跟從來沒燉過湯一樣。
夜裏周凱背對着我睡,手機屏幕亮了兩回,他都用手捂着。
我盯着天花板,數吊燈上積的灰,一直數不清。
結婚五年,菜我改了口味,班我挑了夜班,錢我也交了出去。
這段婚姻,還剩甚麼?
這是我第一次認真想這個問題。
想到一半,我想起婆婆臨走前站在門口,回頭丟下的那句話。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看着周凱,嘴角還帶着笑。
“明天你陪凱凱去趟醫院,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