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慶功宴上,程硯北的室友喝醉了,指着一整牆盲盒隱藏款笑:
“硯北,跟顧雲分開這麼久,你還把她供在‘雲朵來信’裏呢?”
包廂死寂。
我和程硯北戀愛五年,他主理的“夢境小鎮”盲盒出了四季。
全套原稿都是我畫的,唯獨每季隱藏款“雲朵來信”,都由他親自改完終稿纔開模。
常規款全是長髮森林少女。
只有她短髮、眼尾淚痣,坐在郵筒上抱信。
首季打樣時我問過,他說這是視覺錨點,沿用舊模省成本。
我信了。
直到這季,她被調成一百四十四分之一的配率,
買家還要連續打卡三十天,才能拿到印着“幸好你穿過雲層來見我”的收藏卡。
而我熬夜畫的主推款,滿九十九元就白送。
我點開顧雲舊照,看清那截短髮和淚痣。
回去路上,我只問他:
“下批包裝盒,能印上我的署名嗎?”
他按滅手機:“版面排滿了,加不了。”
版面排滿了。
因爲最核心的位置,三年前就被他用我的畫筆留給了顧雲。
我合上數位屏,調出原稿時間戳與版權證。
他的貨架容不下原畫師,這座夢境小鎮,也該下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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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肯動手了?”沈梔壓着火,
“程硯北拿你的原畫給他初戀做了三年隱藏款,你還真忍得住沒當場掀桌?”
“當場吵沒用,宣發矩陣全在他手裏。”我靠在陽臺門邊,
看着客廳里正對着雙屏修圖的程硯北。
“那下個月十八號的婚禮呢?喜糖盒都定了一半了。”
“會退掉的,等平臺法務停售覈驗一過我就搬走。”
掛斷電話,我推門走進客廳。
程硯北頭都沒抬,正在精修“雲朵來信”的海報。
“這麼晚跟誰通電話?”他隨口問。
“沈梔。”我在沙發坐下,揉了揉酸脹的右手腕。
“哦。”他漫不經心地應道,
我放下水杯,看向他電腦右下角的預覽圖。
“明天預熱直播的鎮場擺件,是我畫的那隻‘星夜鹿角’孤品大娃嗎?”
“對。”
“你當時不是說,那隻編號零一的大娃是留給我們五週年紀念日、
還要擺在婚禮迎賓臺上的唯一孤品嗎?”
程硯北鼠標一頓,轉過椅子看我,臉上沒有半點愧色。
“那隻大娃珠光漆面太挑光線,我下午叫閃送寄去顧雲的工作室擺拍測光了。”
“寄給顧雲測光?”
“她剛回國做穿搭博主,直播間燈光專業,正好幫新系列引流。”
“程硯北,那是我熬了兩個月、貼着膏藥塗出來的五週年紀念禮。”
“一隻塗裝件而已,等她拍完,我讓工廠再給你翻模澆一隻。”他嘆了口氣,
“你一個悶在畫室畫圖的幕後畫師,
佔着全網唯一的孤品放在家裏,也是浪費宣發資源。”
我盯着顯示器上那隻鹿角綴滿星辰的手辦,
那是他曾抱着我說“這輩子只屬於你”的孤品,如今卻成了顧雲博流量的背景板。
他走向書房門口,又停下步子,回頭命令道:
“對了,顧雲下週要給‘雲朵來信’拍三週年真人同款大片。
她看中了你衣櫃裏那條高定星紗裙,你明早找出來熨好,叫閃送寄給她穿兩天。”
“那是你漏掉我生日買來賠罪的禮物,連裙襬刺繡都是我親手改的,我總共才穿過一回。”我迎上他的視線,“你讓我借給你的初戀穿去拍同款?”
“她只是借去拍組商業片,拍完乾洗還你,你這麼小氣幹甚麼?”
程硯北眉頭緊鎖,“一條裙子能換幾百萬曝光量,你算不清這筆賬嗎?”
“我不借。”我一字一頓道。
“不借拉倒!”他嗤笑一聲,
書房門被他甩得震天響。
我走回畫室,剪下星紗裙內側我繡的“鹿遙”暗標放進取證袋,
隨後點開二手平臺一折掛出,三秒內便被拍下。
我抬頭看了一眼畫室頂角那臺自動上傳雲端的延時記錄攝像頭,
將最後一份原稿分層工程文件發進了沈梔的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