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歸國那晚,我在林家的接風宴上,看見我的未婚妻挽着南城少帥霍雲崢。
有人問她:“這位先生是誰?”
她笑得溫婉,腕上戴着我母親留給未來兒媳的玉鐲。
“舊宅裏替我照看母親的遠親,不必在意。”
滿堂賓客鬨笑。
而我守着半枚定親玉佩,替她撐起林家舊宅,整整十年。
後來,爲了霍雲崢,她讓我改口供,甚至讓我別管同僚的死。
直到我在她手包裏,摸到那枚害死同僚的密令火漆。
她哭着說會補償我。
見我沉默,又冷着臉逼我退婚。
我點頭。
她以爲我還會像從前那樣低頭。
可她不知道,我再也不會了。
......
我站在《江南晨報》門前看着滿地泥水,只覺這十年苦等荒唐透頂。
我蹲下身,替陳子衡把被牢獄撕破的衣襟合攏。
回到林家舊宅時,桌上已堆了一摞留洋同鄉會的信函與電報。
那是林婉清的詩社圈子,霍雲崢也在裏頭。
我拆開最上面一封,是霍雲崢派人送來的親筆信:
“硯生兄勿怪,昨晚婉清替我整理軍務,少帥府腰牌與火漆是我不慎落入她包中的,還望海涵。”
同鄉會的茶會請柬夾在信下,封套上照舊寫“周硯生先生攜林婉清女士同赴”。送帖人又在封套邊添了一句:“林小姐若不得閒,周先生獨來亦可。”
南城報界有個半真半假的笑話:周硯生離了林宅,怕連茶會都沒人替他留座。
我爲林家撐了十年門面。
林婉清歸國後兩回把退婚掛在嘴邊。
我也只當她初回國門,性子還沒落穩。
如今陳子衡屍骨未寒,她宿在少帥府西跨院,倒成了全江南等我低頭的新談資。
福伯又送來少帥府副官的名帖。
“林小姐今夜仍在西跨院,林宅不必留門。”
我盯着那行字,眼底刺痛。
這三個月與林婉清的爭執,樁樁件件皆因霍雲崢而起。
爲救霍雲崢,她偷走報社密件,害得陳子衡在獄中受盡酷刑慘死。
此刻她卻連一張回帖都懶得給我。
我垂眸提筆,寫下一行字,交予報童送往同鄉會與各大報館:
“自今日起,周硯生與林婉清婚約作廢,退婚啓事明日見報。”
“林宅賬目、房契、聘禮另附清單,請族老覈驗。”
回函送出,同鄉會那頭半晌沒有迴音。
半個時辰後,霍雲崢的電話打進來,語帶不耐:
“周硯生,你登報退婚,是想讓全江南看我霍某人的笑話?”
我對着聽筒道:“霍少帥,陳子衡的命不是笑話。”
他沉了聲:“火漆的事我已解釋過,你莫要借題發揮。”
“是不是借題,鉛字會說話。”
我掛斷電話,隨即拔去銅線,斷了同鄉會的聯絡。
那一夜,林宅門房留的燈燃到天亮。
林婉清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