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跟賽車手程野同居兩年，所有人都以爲我愛慘了他。
連程野自己也這麼以爲。
他帶女伴回休息區，我不吵。
他醉後抵着我問：
“要是哪天我肩上的紋身沒了，你還跟我嗎？”
我貼着他左肩那串經緯度，求他：
“別洗掉它。”
他便篤定，我離不開他。
可他不知道，我着迷的從來不是他。
是那串座標。
那是我前男友許照野失聯三年前，最後一次發回來的求救位置。
昨天，程野爲了哄新籤的女網紅林薇開心，把座標洗淡了。
直播鏡頭裏，他攬着林薇問我：
“姜寧，還喜歡嗎？”
我盯着他肩上泛紅的空白。
座標沒了，他也就不像許照野了。
下一秒，手機震起來。
蒼山救援隊老周聲音發啞：
“姜寧，照野醒了。”
“他報出的第一個號碼，是你的。”
那麼，這場替身戲，也該到頭了。
1
我扶住牆：“你說甚麼？”
“他還沒完全恢復記憶，但醒來後報出的第一個號碼，是你的。他說要找寧寧。”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老周又說：“明天省隊有歸隊儀式，他現在不肯見太多人。你來嗎？”
我閉了閉眼：“來。”
身後傳來程野不耐煩的聲音：“姜寧，過來。”
我掛了電話，轉身回到直播燈下。
林薇已經坐進我平時整理路書的位置。
她戴着我的領航耳麥，衝鏡頭比心。
“以後野哥的賽道日常，我會陪大家一起記錄。”
耳麥是許照野送我的。
我十九歲第一次跟隊進山，緊張到連對講頻道都調不準。
許照野把自己的備用耳麥扣到我頭上：“聽見我聲音，就別怕。”
我看向程野：“耳麥還我。”
程野皺眉：“一副耳麥而已，兇甚麼？”
“那是我的。”
“你的？”
他笑了：“整支車隊都是我的。”
彈幕還在刷。
【姜姐是誰啊？】
【車隊工作人員嗎？】
【感覺好凶。】
林薇適時靠近程野：“姜姐可能不太習慣鏡頭。”
程野淡淡道：“她是生活助理，不用拍她。”
我摘下胸前的車隊工作證，放到工具臺上：“那我辭職。”
程野嗤笑：“又鬧？”
我沒看他，轉身往休息室走。
屬於我的東西不多。
幾件換洗衣物，一本舊路書，一隻鈦杯。
還有一枚斷電的定位信標卡。
那是許照野失聯前最後一次傳回訊號的設備。
我把它藏在防震盒裏，帶過四個住處。
程野第一次看見它時，問我：“前男友的？”
我說不是。
他便以爲是我專門替他求來的幸運符。
後來每次比賽前，他都會拿起來晃一下。
“行了，借我沾沾你的喜歡。”
我那時沒有糾正。
因爲他低頭時，肩頭座標會從領口露出來。
像許照野還活在某個我能觸碰到的地方。
如今，不必了。
我把東西收進揹包。
程野靠在門邊：“裝夠了嗎？”
我拉上拉鍊：“我要去祁南。”
“就爲我洗個紋身？幾個數字而已，你至於？”
我看着那片殘痕：“不至於了。”
程野臉色沉下來：“姜寧，你最好想清楚。你離開我，連車隊大門都進不來。”
我背起包：“那就不進了。”
走廊外，林薇小聲喊他：“野哥，直播間有人罵我，說我搶了姜姐的位置。”
程野立刻轉身：“別看彈幕。”
他走出門前，丟下一句。
“明天賽季發佈會，你照常來。別給我擺臉色。”
門關上。
我拿出手機，給老週迴消息。
【明天儀式前，我去接他。】
發送成功後，我訂了最早一班去祁南的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