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深夜刷到高中霸凌了我三年的周錚的朋友圈:

【終於等到這一天,苦盡甘來,未來可期!】

配圖一張他政審的公示截圖,今天是最後一天。

我盯着照片,手指發抖,笑出了聲。

就因爲我好看,周錚高中霸凌了我三年。

我被反鎖在廁所隔間潑冷水,被他扯壞校服,造我黃瑤。

最痛苦的時候,我差點自S。

可週錚父母有錢有勢。

當初輕而易舉地幫他擺平了一切。

現在他又要快樂的進入到人生的下一個階段了。

呵呵,

勾踐忍了三年,我足足忍了六年,我也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我掏出手機,立刻撥打了舉報電話,

“您好,我要舉報周錚,他品行不端,高中時存在長期惡劣的校園霸凌行爲!不符合公務員政審要求。”

對面聲音嚴肅:“請問能提供具體的證據嗎?”

我聲音冰冷:“能,我有103段錄音,47張照片,夠了嗎?”

1

電話那頭公職人員沉穩的聲音傳來:

“那你把所有證據整理成電子版,統一發到指定郵箱。另外確認一下,您是匿名舉報,還是實名舉報?如果選擇實名,需要附上你的個人身份信息。”

我沒有猶豫:“實名,我叫楚遠。”

當年那個被周錚肆意踐踏的弱者,現在要讓他付出代價!

掛斷電話,我打開電腦。

加密文件輸入密碼,0517.

那是我確診重度抑鬱的日子。

我將103段錄音,47張照片,全部添加進了郵件正文附件。

寫道:以上所有材料全部真實有效,本人自願實名舉報,願承擔一切相應法律責任,

本人楚遠,身份證號......

然後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我隨手點開朋友圈。

周錚那條朋友圈下面,已經都是評論。

昔日的高中老同學扎堆吹捧。

【錚哥太厲害了!優秀的人果然一直優秀!】

【穩穩上岸!以後就是體制內大佬了!】

【坐等錚哥請客,必須好好慶祝一波!】

周錚語氣輕快回復:【一定一定,等我好消息!】

我對着屏幕,輕輕笑出了聲。

第二天,我洗漱完畢,看着鏡中的自己。

我不再是那個畏畏縮縮,被人欺負就只會偷偷掉眼淚的小男孩了。

當初因爲周錚家有錢有勢,校長見他爸媽都客客氣氣的。

高中三年,所有老師同學都讓我不要計較。

我父母早逝,叔叔嬸嬸知道但也不敢去找學校理論。

我一個人無依無靠地在黑暗裏熬了三年。

我拼盡全力,把當年那個爛透了的人生,一點點救了回來。

現在我過的很好,收入穩定,冰箱裏永遠塞滿了我愛喫的食材,週末可以窩在沙發上看一整天電影沒人打擾。

我看着鏡子裏那雙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對自己說:

"我過得很好,但我絕不原諒。”

“那些被反鎖在廁所隔間的絕望,校服被撕碎、尊嚴被踐踏的屈辱,洗不清的黃謠,整整三年被孤立、被霸凌的黑暗歲月,還有無數次瀕臨死亡的崩潰瞬間。都是我永遠無法抹平的傷痕。”

“我要把當年被搶走的尊嚴一點一點拿回來。周錚可以過得很好,可以過得衣食無憂,但是,他想要的那個未來,他不能,也不配得到!”

這時昨日的公職舉報電話再次打來。

對面語氣平穩道:“楚遠您好,您提交的所有證據材料很詳細,我們一一覈實後,會嚴格依法依規進行後續處理。”

我壓下心頭的激動,詢問:“接下來還有甚麼流程需要我配合嗎?”

“目前暫時不需要,耐心等待官方通知即可。”

電話掛斷。

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2

中午,我正坐在公司茶水間裏喫午飯,手機瘋狂震動。

高中班級羣炸了。

我點進去,起因是周錚發了一條:

【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眼看我要上岸了,竟然故意去舉報我。行吧,那我也不用念甚麼同窗之誼了。】

我心裏瞭然,肯定是政審組已經啓動覈查流程,他的上岸資格被暫時叫停。

他慌了。

羣裏一堆人在問是誰舉報的。

周錚回覆:【我也沒想到啊,我以爲大家都是同學,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有些人表面上不聲不響的,背地裏捅刀子倒是一把好手。】

然後直接@我,【楚遠,你說呢?】

同學們紛紛指責我:

【當年的事我都快忘了,好像就是些小打小鬧吧,至於記到現在?】

【楚遠你怎麼這麼缺德!毀人家的未來,滾出來說清楚!】

【同學一場至於嗎?嫉妒心也太重了!】

我盯着手機,手攥得很緊。

高三那年,周錚當着一羣人的面說我半夜翻Q出學校、跟校外的女混子不清不楚。

傳到最後連路上的女混混看見我都吹口哨,我走在路上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裏去。

六年了,他還是這副理直氣壯的嘴臉。

手機震動,高中班主任打來電話。

我接通,對面傳來班主任無奈又不耐煩的聲音:“楚遠,你怎麼這麼衝動?”

三年裏,周錚每次欺負我,每一次我哭着去找他求助,他都是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聲音冰冷,一字一句反問:“老師,請問我哪裏衝動了?”

班主任語重心長:“楚遠,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周錚當年就是小孩子打鬧,現在他早就改好了,你現在突然翻舊賬舉報,這是要徹底毀了他一輩子啊!有甚麼事情不能好好商量呢?”

我氣笑了。

“我商量的還少嗎?”

“當年我不止一次找過你!我拿着被扯壞的校服找你,我帶着身上的淤青找你,我哭着告訴你我被周錚霸凌到睡不着覺!”

“你每次都說周錚家境好、性格活潑,是我太敏感、小題大做!你一次次替他遮掩,一次次讓我大度一點!”

“當年你一句公道話都沒有,縱容他肆意欺負我。現在他前途受阻,你倒是會站出來講他不容易了?”

班主任噎住,嘆了口氣:“楚遠啊......老師也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但喬家的背景你是知道的,你一個普通人,得罪得起嗎?到時候喫苦的還不是你自己?老師是爲了你好,何必呢?”

爲我好?

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當年我深陷黑暗,沒人爲我好。

如今惡人嚐到苦果,所有人都跳出來勸我善良。

我冷聲回道:

“老師,周錚做錯了事,就該承擔後果。六年我忍過來了,可我沒做錯,也絕不撤銷舉報。”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這時,周錚私聊我。

【楚遠,不用裝了,我知道是你舉報的。】

【我們當面聊聊。】

3

周錚約在一家咖啡館。

下班後,我準時出現時,他和他爸已經在那裏了。

周錚看見我,嘴角彎了一下。

高中三年,每次他要在全班面前羞辱我之前,都先露出這個表情。

我握緊了拳頭。

周錚嗤笑一聲,嘲諷道。

“楚遠,你可真行。”

“時隔六年,還能翻出這點破事咬我一口?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拉開他們對面的椅子坐下來,淡淡開口:“這些都是你欠我的。”

喬父笑得很和氣:“楚遠是吧?我老聽阿錚提起你,說你們高中關係挺好的。”

我抬眸看他:

“叔叔,周錚高中怎麼對我的,您難道清楚嗎?”

喬父臉上的笑容一僵,解釋道:

“小孩子嘛,哪有不鬧矛盾的。阿錚那時候年輕不懂事,你舉報他這個事呢,叔叔也理解,受了委屈嘛,但事情過去那麼久了......”

我聲音冷淡地開口:“六年過去了,我身上還留着疤呢。”

周錚冷笑出聲,滿臉不屑。

“說白了,你不就是嫉妒我,折騰這麼大動靜,鬧得人盡皆知,不就是爲了錢嗎?”

“阿錚。”喬父伸手按住周錚的手腕,然後轉頭看向我。

“楚遠,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你說吧,要怎麼樣才肯撤回舉報?條件你開。”

他像是施捨乞丐一般,從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推過來給我。

“這裏有一百萬,你在外面打一輩子工都賺不了這個數。你撤了舉報,咱們這事就算翻篇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誰也不礙着誰。”

我盯着那張卡,又抬頭看喬父。

我冷笑道:“叔叔,一百萬買我六年的賬?你覺得合適嗎?”

周錚在旁邊冷哼一聲:“果然是爲了錢!我勸你不要得寸進尺,拿了錢就趕緊滾!”

喬父沉了臉色:

“我把話放在這裏,今天我們是好好跟你商量,是給你面子。你要是不識抬舉,非要魚死網破。”

“你應該清楚,我們喬家在本地的根基和人脈。”

“周錚的政審能不能過,我們有辦法運作。可你要是得罪我們,往後你在這城市就別想好過!”

“爲了一點陳年舊事,搭上自己的一輩子,值得嗎?”

他嘴角含笑地看着我,似乎篤定了我會退縮。

我緩緩開口。

“不值得。”

他們二人瞬間鬆了口氣,以爲我終於妥協。

我繼續道:“用錢買斷我的苦難,不值得。”

“讓作惡的人乾乾淨淨上岸,更不值得。”

“我要讓周錚爲他自己的行爲,承擔後果!”

“這舉報,我不會撤!”

周錚臉鐵青,拍桌而起:“楚遠!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再理會二人,徑直離開。

走出門口,我將一直開着的手機錄音進行保存。

並將錄音作爲補充證據,發到了舉報郵箱。

4

晚上回家,我就看到了周錚發的朋友圈:【有些人給臉不要臉,那就走着瞧吧。】

評論區裏有人說:【錚哥別生氣,他那種人掀不起甚麼風浪的。】

周錚回:【我不怕,等過兩天就有結果了。】

我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回口袋裏。

第二天,我正常上班。

我的直屬領導突然把我叫去了辦公室。

她語氣生硬:“楚遠,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惹了很大的麻煩?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我心頭一沉,瞬間明白,喬家的報復,來了。

我沒有遮掩,坦然應聲:“我只是實名舉報了當年霸凌我的人,沒有做錯任何事。”

“對錯不重要!”

領導直接打斷我:“現在人家直接找到公司高層,點名投訴你尋釁報復、私生活偏執極端!”

“高層剛剛找我談話,明確表態,公司不能留你這種影響企業口碑的員工。”

她看着我,語氣軟了幾分:“我勸你主動把這件事翻篇,不然公司這邊,只能按規章制度,對你做勸退處理,記入職場背調,你自己考慮清楚。”

我坐回工位,手機屏幕亮了,是高中羣裏有人@全體成員。

我點進去。

班長髮了一條長消息。

【關於最近羣裏的一些事,我覺得有必要說清楚,我當年和楚遠同班,親眼見過楚遠情緒很不穩定,經常莫名其妙哭,有時候會自言自語,我們都很擔心他。】

【我和其他幾個同學商量了一下,覺得楚遠可能是把一些事情記錯了,產生了誤解,希望大家不要因爲一個病人的臆想而誤會周錚。】

下面連着好幾條回覆,都是當年班上的同學。

【作爲當年的學習委員我可以作證,錚哥是個很友善的人,從來沒欺負過任何人。楚遠可能是病情加重了,把幻想當成了現實。希望他能及時就醫,不要傷害無辜的人。】

【我記得有一回楚遠在校門口哭,說有人往他身上潑水,但那天我剛好經過廁所門口,根本沒看見有人進去。他自己身上溼漉漉地跑出來,當時就覺得有點奇怪......】

我往下滑,看見周錚在下面回覆說:

【謝謝大家幫我說話,我真的不知道他記恨我這麼久,如果知道他精神狀態一直有問題,我當時就該多關心關心他的。】

我顫抖着手,關了羣。

他們說我精神有問題,來掩蓋周錚當年的罪行。

正值中午午休,我身心俱疲,下樓去買飯喫。

剛走出大門,周錚攔在了我面前。

他將一張印滿手印和簽名的紙遞到我眼前。

周錚高高抬着下巴。

“楚遠,所有老師、同學,都給我作證了,是你精神有問題,憑空捏造,惡意誣告我。”

“原件已經提交上去了!”

“還有,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爸說我的政審,已經順利通過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渾身血液凝固。

整整三年,我翻來覆去,在空白的紙頁上,反覆寫着同一句話:我要活到能報仇的那天。

我靠着這句話從重度抑鬱裏走出來,變成了一個正常人。

我隱忍六年,賭上一切的實名舉報,在別人的人脈手段面前,不堪一擊。

心裏生出濃烈的無力感。

難道我等了這麼多年,還是不行嗎?

絕望像潮水一樣,徹底將我淹沒。

我心灰意冷,準備向這荒唐的現實低頭。

周錚輕蔑道:“你拼命掙扎報復,到最後,依舊贏不了我。”

“楚遠,你這種人,只配在泥裏活着!”

他話還沒說完,兩道穿着制服的身影,快步走到他面前。

其中一人開口,聲音威嚴:

“您好,周錚,我們是政審覈查組工作人員,現在查出因霸凌一事,還你慫恿老師同學作僞證,請配合我們接受調查。”

周錚臉上的輕蔑,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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