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凌晨兩點。
我被胃裏的絞痛準時喚醒。
整個莊園靜悄悄的。
走廊裏的感應燈隨着我的腳步依次亮起。
我裹着睡袍。
輕車熟路地走向一樓的後廚。
推開那扇沉重的雙開橡木門。
眼前的景象讓我愣在原地。
寬敞得堪比米其林餐廳後廚的空間裏。
空空蕩蕩。
原本擺滿了各種頂級食材的恆溫玻璃櫃，現在全空了。
那些常年爲我待命的外國主廚們也不見蹤影。
只有莊園的總管家王叔站在案臺前。
正在清點最後幾個打包好的廚具箱。
看到我進來，王叔的動作頓了一下。
眼神裏閃過一絲尷尬。
“姜小姐，您怎麼下來了？”
我走到恆溫櫃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玻璃。
“皮埃爾他們呢？”
皮埃爾是霍沉從法國重金挖來的甜點大師。
昨天他還說要給我做一種新口味的舒芙蕾。
王叔嘆了口氣。
壓低聲音說道。
“霍總下午吩咐的，把西廚團隊都遣散了。”
“說林小姐聞不得黃油和奶油的味道。”
“以後廚房只留兩個做清淡中餐的阿姨。”
我的手指在玻璃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慢慢收回。
連宵夜的權力也被徹底剝奪了。
“知道了。”
我沒再多問，轉身走出了廚房。
回到房間。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私密的高端外賣軟件。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點了一份市中心那家老字號的“佛跳牆”。
八千八百塊。
採用最頂級的鮑魚、海蔘和花膠，文火慢燉十二個小時。
那是以前我半夜饞了，霍沉會親自開車去給我買的宵夜。
現在，我只能自己付配送費。
第二天中午。
外賣準時送達。
精緻的保溫食盒被傭人提到了餐廳。
我剛打開蓋子。
濃郁醇厚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那是金錢和時間熬製出的頂級味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湯匙。
還沒碰到湯麪。
二樓的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林語嫣穿着純白色的練功服。
臉色慘白地扶着樓梯扶手。
她另一隻手死死捂着胸口。
彷彿呼吸困難。
“好腥......”
她皺着眉頭，聲音顫抖。
“這股味道太油膩了，我有點喘不過氣。”
霍沉剛好從書房走出來。
看到林語嫣搖搖欲墜的樣子，他一個箭步衝過去。
穩穩地將她扶進懷裏。
“怎麼了？”
“沉哥，樓下的味道太重了，我反胃。”
林語嫣虛弱地靠在他肩膀上，眼角又滲出了淚水。
霍沉凌厲的目光瞬間射向餐廳。
落在了我面前那盅正在冒着熱氣的佛跳牆上。
他安撫好林語嫣。
大步走下樓梯。
來到餐桌前。
沒有任何猶豫，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
端起了那盅八千八百塊的頂級補品。
“霍沉，我一天沒喫東西了。”
我握着湯匙的手懸在半空。
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端着湯盅徑直走向廚房。
水槽的水龍頭被打開。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緊接着。
是濃湯混合着名貴食材倒進下水道的聲音。
粘稠的聲響。
一下一下，砸在我的神經上。
八千八百塊。
就這麼進了下水道。
霍沉，你真的會有報應的。
倒完湯。
霍沉走回餐廳，抽出一張溼巾擦了擦手。
他的動作優雅到了極點。
彷彿剛纔倒掉的不是一盅名貴湯品，而是一杯白開水。
“忍兩天。”
他將擦過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扔在桌上。
“等語嫣匯演結束，你想喫甚麼隨便點。”
盒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停在我手邊。
我沒去碰。
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她匯演還有半個月。”
“這半個月，我就只能喫草嗎？”
霍沉眉頭緊鎖。
似乎對我這種不識大體的質問感到極其厭煩。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無理取鬧了？”
“那條粉鑽項鍊是蘇富比剛拍下來的。”
“足以抵你十頓國宴了，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我。
快步走上樓去陪他的嬌弱青梅了。
我獨自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裏。
拿起那個絲絨盒子。
打開。
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粉鑽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很美。
也很值錢。
但我一點都不稀罕。
因爲鑽石不能喫。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蘇富比拍賣行大客戶經理的電話。
“陳經理，麻煩來莊園一趟。”
“有一條新到的粉鑽項鍊，幫我估個價，儘快出手。”
電話那頭的經理愣了一下，隨即恭敬地答應。
掛斷電話。
我看着下水道口殘留的一點油星。
“這幾天委屈你了。”
霍沉剛纔的話彷彿還在耳邊。
我摸了摸空癟的胃，扯出一個冷笑。
“不委屈，挺划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