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魂魄被風吹着往上飄。
穿過漫天的沙幕。
追上了那輛救援皮卡。
後車廂里根本沒有甚麼骨折的技師小陳。
那個剛纔還抱着腿慘叫的年輕小夥，正翹着二郎腿坐在後座，笑嘻嘻地接過老趙遞過去的兩條軟中華。
“趙哥，蘇小姐，我剛纔那聲慘叫夠逼真吧？”
“江工當時臉都嚇白了，一點都沒懷疑支架是我提前鋸開的。”
老趙得意地吐了個菸圈。
“不使點苦肉計，她能老老實實把車位讓出來？”
“真讓她跟着回鎮上，今晚贊助商的酒局她又得擺出一副死人臉。”
蘇緲舉着補光燈，檢查剛纔拍的視頻素材。
“聞溪姐一個人在那邊，會不會嚇得哭鼻子呀？”
“我突然有點過意不去呢。”
江尋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
“哭兩聲又死不了人。”
“總比她天天揣着那份離隊申請，動不動就拿撤回技術專利來拿捏秦越強。”
秦越坐在駕駛座上，他看了一眼黑屏的車載電臺，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隨後，他漫不經心地重新撥開對講機的開關。
“聞溪，鬧夠了就回個話，二隊的車接到你了吧？”
……
對講機裏只有電流底噪的沙沙聲。
秦越的眉頭微微擰起，伸手把音量鍵旋到最大。
“江聞溪，還喘着氣就吱一聲。”
我飄在副駕駛的車窗外，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我想跟他說，我不是不吱聲。
只是那半截斷開的鐵管插進了我的脖子裏，連最後一口氣都漏光了。
可我的手穿過了車窗玻璃，連一片沙塵都碰不到。
見對講機裏遲遲沒有動靜，老趙嗤笑了一聲，把菸頭彈進空礦泉水瓶裏。
“得，咱們這位祖宗的牛脾氣又犯了。”
“指不定正坐在二隊後勤車的空調房裏，等着秦隊低聲下氣去求她呢。”
江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誰也別慣着她。”
“今晚是小緲五百萬粉絲的慶功宴，又是和啓發資本籤融資協議的日子，誰給她的臉讓她每次都當主角？”
皮卡駛下國道，停在荒漠邊緣最豪華的露營基地。
這裏是他們提前半個月就包下的慶功場地。
巨大的防風天幕、旋轉烤全羊架、空運過來的厄瓜多爾玫瑰。
連車隊巡展用的高臺都搭好了，上面掛着蘇緲和秦越並肩而立的巨幅海報。
海報下方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金牌領航員蘇緲，陪冠軍秦越征服死亡荒漠】。
他們說說笑笑地推開車門走下去。
小陳拎着兩箱道具往後廚走，腳步輕快得能原地起跳。
秦越站在燈下，掏出手機，給我發了條信息。
“江聞溪，八點之前趕到露營地給投資方敬酒。”
“遲到一分鐘，你留在車隊庫房裏那些改裝圖紙，我就全讓人當廢紙賣了。”
他鬆開手，把手機隨手扣在桌上。
蘇緲端着兩杯紅酒走過來，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賽車服袖口。
“越哥，聞溪姐是不是真的恨死我了？”
“其實剛纔在車上我就想說了，把她一個人留在四號站，到時候她回來說不準又要拿我撒氣……”
秦越反手攬住她的肩膀，低頭替她擋住迎面吹來的夜風。
“她能有甚麼危險？”
“她在荒漠跑了八年，閉着眼睛都能摸回國道，再說老趙不是早就確認二隊接到她了嗎？”
“她就是看我今天讓你坐了領航員的位置，心裏不平衡，故意拿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