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丟下這句話，我沒再看他們鐵青的臉色，轉身走出了飯店大門。
我沒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批發市場。
店員正忙着給點貨，看見我進來，領頭的秀蘭趕緊迎上來：
“春燕姐，你可算回來了，升學宴辦得熱鬧吧？”
“哎呀，你這手怎麼出這麼多血？我這就去給你拿紅藥水！”
店裏其他幾個丫頭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關心我，有的去搬椅子，有的去翻醫藥箱。
“姐，你也是太拼了，姐夫在廠裏坐辦公室，家裏啥事不操心，全靠你一個人撐着。”
“志遠那孩子能考上大學，八成都是你的功勞，以後肯定孝順你！”
聽着這些小姑娘說的話，我眼眶稍微有點發酸。
外人都能看明白的事，我供養了八年的那一家子，卻覺得是我高攀了他們。
包紮好傷口，我把這些年的賬本拿出來，一筆一筆覈對清楚。
既然他們這樣對我，我又何必再留念。
一直忙到晚上八點，我才騎着自行車往回走。
剛推門進屋，我就看見婆婆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正中間，陳建國黑着臉在旁邊抽菸，陳志遠則靠在門框上，擺足了三堂會審的架勢。
見我進門，陳志遠第一個發難，語氣衝得很：
“趙春燕，你還知道回來？你今天在飯店那麼鬧，讓我爸在同事和梅姨面前多沒面子，你知道嗎？”
“要不是我爸端着鐵飯碗，你一個夜市擺攤賣衣服的，這輩子能跟王老師那些文化人坐一桌喫飯？”
換作以前，聽見這話我肯定又要解釋半天。
但現在，我連眼皮都沒抬，徑直繞過他往臥室走。
“你跟誰甩臉子呢！”婆婆柺杖往地上一杵，站起身跟過來，堵在臥室門口。
“今天加菜那三百八十塊錢，害得建國把下個月的煙錢都墊進去了！你趕緊把錢拿出來補上！”
“我告訴你，別以爲拿喬擺譜就能嚇唬住誰，折騰這半天，無非就是嫌志遠敬了小梅沒敬你，想讓建國哄你罷了！”
我沒有搭理她的叫罵，打開衣櫃，拿出自己的行李箱。
戶口本、身份證、營業執照，還有這些年我自己攢下的存摺，我全裝進了箱子裏。
婆婆見我真在收拾東西，臉色變了變，隨即冷笑一聲：
“怎麼着，還想離家出走？你把包打開我看看，別把我們陳家的東西偷偷順走了！”
我只覺得可笑。
他們陳家的東西？
陳建國結婚時買的舊彩電、婆婆陪嫁的樟木箱子，甚至連陳建國過年發的一條毛巾，我還看不上眼。
不僅如此，我把脖子上那條早就暗淡的細金鍊子解了下來。
這是剛結婚那年，陳建國用我給他的零花錢買的，婆婆卻逢人就說是陳家給我的聘禮。
我把金鍊子連同那一串磨得發亮的門鑰匙，一併拍在她手心裏。
“您仔細點點，陳家的東西，我一根線頭都沒帶走。”
“鑰匙我也還給您，往後睡覺踏實點，不用日夜防着我佔你們陳家的便宜了。”
陳建國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菸頭在菸灰缸裏狠狠摁滅：
“趙春燕，你鬧夠了沒有！大半夜的你拎着包往哪去？傳出去街坊鄰居怎麼看我！”
我拎起旅行袋，推開擋路的婆婆，徑直走到玄關拉開門。
見我來真的，婆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片刻後，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機，當着我的面，啪啪啪地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婆婆故意把嗓門扯得老大：
“喂，是小梅媽嗎？是我！明天晚上讓你家小梅來家裏喫便飯啊！”
“對，建國在家呢，他們倆的事啊，我看現在正好有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