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爲了慶祝畢業，未婚夫強拉着我這個幽閉症患者去地底洞潛。
竹馬、哥哥和閨蜜也加入其中，我因害怕跟在隊尾。
返程時盲道突然坍塌，水瞬間被泥沙攪渾，耳麥裏尖叫刺耳。
未婚夫第一時間把他的備用氧氣瓶塞給我，聲音決絕：
“你幽閉症嚴重，你先走，我殿後！”
哥哥把安全繩死死系在我腰上，推了我一把：
“別管我們，活一個是一個！”
竹馬和閨蜜也在水下拼命推我離開，甘願用命換我生還。
我心如刀割，拼了命想拉住他們，卻甚麼也摸不到。
眼淚混着冷汗幾乎模糊了潛水鏡。
慌亂中備用氧氣瓶也即將耗盡。
等渾濁的水逐漸清澈，我卻沒看見他們任何一人的身影。
我以爲他們已經遇難。
然而下一秒，耳麥裏突然爆發出刺耳的歡呼與鬨笑：
“整蠱成功！嫂子真的以爲我們要死了！”
未婚夫笑得輕佻：
“寶貝，我們已經上岸了，空氣好得很。”
“你順着引導繩慢慢遊出來吧，別掃興。”
可他們不知道。
我早在窒息的絕望中嗆了第一口水。
他們演了一場深情的戲，卻真的一腳把我踹進了鬼門關。
......
“清越，備用氣瓶的氣壓表歸零了沒有啊？”
水下耳麥裏傳出陸承宇溫和清朗的嗓音，帶着掩飾不住的笑意。
“要是吸完了就趕緊自己游出來，洞口外面的太陽可暖和了。”
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水正瘋狂湧入我的口鼻。
肺部像被無數根淬毒的針狠狠扎透，劇痛撕扯着我最後一點微薄的神經。
我拼命抓着那根所謂的引導繩，手指摳在尖銳的巖壁上，指甲外翻，滲出絲絲縷縷的血霧。
但是那根繩子是斷的。
早就被他們從外面切斷了。
耳麥裏緊接着響起我哥孟子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斯文妥帖。
“清越，別在那邊裝可憐不出聲了。”
“我和承宇剛纔把求生機會讓給你，你當時感動得眼淚都快把面鏡哭花了，我們可都透過水下鏡頭看到了。”
“佩蘭爲了配合演這場戲，連心愛的潛水錶都扔水裏了，你總得出來給個反應吧？”
薛佩蘭的聲音柔柔弱弱地插進來，帶着大家閨秀特有的溫婉。
“清越，你別生氣嘛。”
“我們就是想幫你克服幽閉恐懼症，醫生不是說過嗎，極度驚恐後的生還感，是最好的脫敏治療。”
“洵美哥還特意給你煮了紅棗薑茶，你快點出來喝一口呀。”
竹馬顧洵美輕笑了一聲，語調寵溺而無奈。
“她能有甚麼事？這片水域承宇提前探查過三次，安全得很。”
“清越肯定又在鬧脾氣，覺得自己被我們聯手耍了，面子上掛不住。”
“行了清越，差不多就得了，耍小性子也得有個度。”
水泡從我的面罩邊緣咕嚕咕嚕地往外冒。
我想喊救命。
我想告訴他們，盲道坍塌不是假的，是真的塌了。
他們游出去之後，落石真正封死了迴轉的狹道。
而陸承宇塞給我的那個備用氧氣瓶，閥門早就滑絲了，裏面的氣體混合着鐵鏽味，三分鐘前就徹底空了。
“救......救我......”
我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殘破的音節，伴隨而來的卻是一大口腥鹹冰冷的泥水。
氣管劇烈痙攣，整個人像被扔進了沒有空氣的真空袋，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擠壓。
耳麥那頭卻傳來清脆的碰杯聲。
陸承宇的聲音帶着一絲縱容的調侃。
“聽聽，還學着電影裏瀕死喘氣呢，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清越，差不多行了，你平時連一隻蟑螂都怕，真要出事了你還能按得住通話鍵？”
“別鬧了，我們在溶洞外的露營臺等你，給你十分鐘。”
視線徹底黑了下去。
最後一抹透過水層折射的微弱光芒，在我眼前緩緩碎裂成虛無的斑點。
我的四肢不再抽搐，身體順着暗流無力地向更深的地底沉石縫裏陷落。
耳麥裏的聲音漸漸變得空洞、遙遠。
薛佩蘭嘆息着說：“承宇哥，清越好像真的不打算理我們了呢。”